通报。

是指导员亲手递给我的,一份加密文件。

我在宿舍里打开,一页一页地看完。

审讯室里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弟弟沈耀,我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弟弟,在被拘留的第二天就崩了。

他向警方提交了一份长达三十页的"举报材料"。

内容是指控父母蓄意策划卖女儿,从物色买主到谈价格到安排婚宴,全程都是父母主导。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说自己只是个被父母威胁的未成年人,被迫配合演戏。

他甚至伪造了一份聊天记录,显示妈妈主动联系王大富,爸爸亲自谈的彩礼价格。

做得有模有样,时间线都对得上。

如果不是我那段录音,可能真有人信。

妈妈在隔壁听审室听到这些的时候,当场心梗发作。

通报上写着"嫌疑人李秀芬情绪激动,突发胸痛,经抢救后脱离危险"。

她的宝贝儿子,她倾尽所有去填补的那个无底洞,亲手把刀捅进了她的心脏。

爸爸的反应更直接。

他暴怒之下彻底反水,一口气交代了弟弟这些年干的所有事。

网络赌博,欠了八万外债。

用我的身份信息办了三张信用卡,全部透支。

伪造AI裸照在贴吧传播,涉嫌制作传播淫秽物品。

还有一桩——他去年用我的名义在网上搞了个虚假众筹,骗了两万多块钱。

这些事,爸妈之前一件都不知道。

或者说,他们选择性地不知道。

通报的最后一页,附了一张看守所走廊的监控截图。

三个人在走廊里相遇。

妈妈冲上去抓住弟弟的领子,嘴巴大张,显然在哭骂。

爸爸从后面扑过来,拳头已经挥出去了。

我合上文件,放回信封。

没什么感觉。

不痛快,也不难过。

就像在看一则跟自己无关的社会新闻。

过了几天,指导员又来找我。

这次他手里拿着一封信。

"你母亲托律师转交的,你看不看?"

我接过来。

信纸上的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应该是边哭边写的。

通篇都是忏悔。

说她终于看清了儿子的真面目。

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

说她不求我原谅,只求我去看她一面,她死在里面也甘心。

最后一行写着:"妈这辈子做了最错的事,就是没把你当人看。"

我把信纸对折,再对折。

白色的纸屑从出口飘落。

指导员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我对他说:"指导员,明天的五公里越野我想加练一组。"

他看了我几秒,点了点头。

"去吧。"

我换上作训服,扎紧鞋带,跑进了训练场。

跑起来的时候,风灌进耳朵里,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那些哭喊,那些忏悔,那些迟来的醒悟。

全部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