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云澈你别吓我!”
现实的冷宫中,顾婉莹凄厉的喊声将我的思绪拉回。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身边,不顾我身上的恶臭和黑血,颤抖着双手想要将我揽入怀中,却又不知道该碰哪里才不会弄疼我。
“太医!来人啊!传太医!快传太医——!”
顾婉莹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冲着冷宫外歇斯底里地嘶吼。
她眼眶猩红,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脸上,混着我脸上的血污。
“怎么会这样……赫连殊怎么敢这么对你……”她颤抖着手,想要去擦我眼窝里的血,却越擦越脏。
“云澈,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变成了这样……”
我张开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口黑血狠狠啐在了她那张满是悔恨的脸上。
冷宫的动静闹得太大了。
顾婉莹发疯般的嘶吼和太医们连滚带爬的脚步声,终于惊动了刚刚歇下的新皇萧云卿。
当那一抹明黄色的龙袍踏入这充斥着血腥与恶臭的破败院落时,整个冷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太医们跪了一地,浑身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萧云卿皱着眉头,用明黄色的袖口掩住口鼻,满脸不悦:“大半夜的,顾相在此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朕不是下旨将这失节的罪人幽禁……”
她的话音在看清眼前的场景时,戛然而止。
顾婉莹跪在血泊中,怀里虚虚地护着一个没有四肢、双眼成了两个血窟窿的血人。
“这……这是萧云澈?”
萧云卿的瞳孔骤然紧缩,向来威严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骇然。
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险些被门槛绊倒,身旁的女官急忙将她扶住。
“皇上!云澈被赫连殊做成了人彘!他瞎了,哑了,手脚都没了!”
顾婉莹猛地转头,双眼猩红如血,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们都错了……我们把他送进了真正的地狱!”
萧云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看着我残缺不全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愧疚。
但很快,这丝愧疚就被她作为帝王的骄傲和自尊强行压了下去。
她是大楚的女皇,她怎么能承认自己亲手将同胞兄弟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怎么能承认自己为了偏袒另一个弟弟,做出了如此丧尽天良的决定?
萧云卿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端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帝王架子。
“赫连殊欺人太甚!”萧云卿咬着牙,义正辞严地说道,“萧云澈,你是大楚的长皇子,为国牺牲是你的本分。你放心,你今日受的苦,朕都记下了。待大楚兵强马壮之日,朕定会踏平魏国,为你讨回公道!”
听着她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我躺在冰冷的地上,残破的胸腔剧烈地震动起来。
我笑了。
笑得撕心裂肺,笑得黑血顺着嘴角疯狂涌出。
她们总是能把自己的自私与偏心,包装成家国大义的模样,然后心安理得地踩着我的血肉去成全她们的清高。
我空洞的眼窝死死对着萧云卿的方向,那无声的嘲弄与轻蔑,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这位帝王的脸上。
萧云卿被我“看”得恼羞成怒,又或者是心虚到了极点,她狼狈地别开视线,厉声吩咐太医:“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长皇子治伤!若治不好,朕要你们的脑袋!”
说罢,她像逃跑一般,匆匆离开了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