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们不敢怠慢,将我从冰冷的地上抬起,安置在冷宫唯一一张稍微平整的破木床上。
她们用名贵的药材敷在我的断肢上,试图止住溃烂,又灌下了一碗又一碗苦涩的汤药。
顾婉莹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双眼熬得通红。
直到第二日正午,顾婉莹被朝中紧急军务强行叫走,冷宫里才迎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
“你们都退下吧,本皇子要单独陪哥哥说说话。”
萧云轩清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老太监和几个宫人被他强行赶走,破败的房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一阵清幽的熏香气飘了进来,与冷宫里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啧啧啧,哥哥,你现在这副样子,可真是比冷宫里的老鼠还要恶心呢。”
萧云轩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无辜与柔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刻薄与得意。
我静静地躺着,没有动弹,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见我不理他,萧云轩冷笑一声,俯下身,用那戴着玉扳指的手指,狠狠戳在我的断臂伤口上。
“唔……”剧痛让我闷哼了一声,身体本能地痉挛。
“怎么?瞎了哑了,连脾气都没了?”萧云轩笑得肆意妄为,“哥哥,你知不知道,大婚那日,敌国细作的刀架在我脖子上时,我有多害怕?可是,当婉莹姐姐毫不犹豫地走向我,亲手把你绑起来的时候,我心里有多痛快!”
他凑到我耳边,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毒:“实话告诉你吧,根本没有什么被掳走。那些细作,是我用父君家族的钱,暗中买通的。”
我空洞的眼窝微微一动。
果然如此。
“凭什么你一出生就是高高在上的嫡长皇子?又凭什么,婉莹姐姐满心满眼都是你,要以十里红妆迎你?”
萧云轩越说越激动,原本俊秀的面容因为嫉妒而扭曲:“所以,我要毁了你!三年前,我在母皇面前哭诉了几句,母皇就下药迷晕了你,三年后,我只是装出几分可怜,皇姐和顾婉莹就把你送去了地狱。”
“哥哥,你引以为傲的坚强,在我这几分示弱面前,简直一文不值。只要我站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你的一切,就都是我的!”
他像一个胜利者,在失败者残破的躯体前,尽情地炫耀着自己的战利品。
可是,他不知道,我早已不在乎这些了。
一个连命都不想要的人,又怎么会被这些可笑的真相伤到?我只觉得他像个跳梁小丑,可悲又可笑。
我的平静与死寂,彻底激怒了萧云轩。
他原本期待看到我崩溃、愤怒、痛哭流涕,可是我像一块没有灵魂的木头,对他的炫耀无动于衷。这种感觉,就像是他用尽全力的一拳,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你为什么不生气?!你为什么不叫唤?!”
萧云轩失控了,他猛地揪住我的衣领,将我半个身子扯了起来,“你这个废物!你都变成人彘了,凭什么还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对我?!”
我裂开嘴,冲着他无声地冷笑。
那笑容配上我脸上血肉模糊的黑洞,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闭嘴!不许笑!我让你笑!”
萧云轩彻底失控了,他猛地松开手,抓起床榻上那个散发着霉味的破枕头,狠狠地捂在了我的脸上。
“你去死吧!只有你彻底死了,婉莹姐姐才会彻底忘记你!你就该死在魏国,为什么还要回来碍我的眼!”
窒息感传来,我本就虚弱的身体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黑暗再次将我吞噬。
然而,就在我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解脱的时候——
砰!
冷宫本就破败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