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宋屿安愣了一瞬。
随即他嗤笑出声,往椅背上一靠,用一种看跳梁小丑的眼神上下打量我。
“沈琪晚,你疯了吧?编这种瞎话有意思吗?”
我没说话,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笑。
他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故意嚼得很慢,边嚼边摇头,嘴角挂着嘲讽的弧度。
“你以为我会信?你连杀鸡都不敢看,还杀猪?撒谎也不编个像样的。”
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姿态松弛,像是识破了一个拙劣把戏的聪明人。
我还是不说话。
宋屿安又等了十秒。
二十秒。
整个屋子安静的不像话。
他的笑容开始松动了。
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木地板发出刺耳的尖叫。
绕过我,大步走向阳台——围栏是空的。
他推开厕所的门,推开我房间的门,推开每一扇能推开的门,脚步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粗重。
突然看见监控,宋屿安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打开了那个宠物摄像头的回放记录。
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
我看见他的手指僵住了。
画面里,猪在围栏里被工人攥住后颈皮拖出来,四蹄乱蹬,绷带散落一地,然后是它被绑得结结实实扔进货车的画面。
全程不到五分钟,每一帧都被那个他亲手装上去的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
宋屿安的手指开始发抖。
手机屏幕的光在他脸上一跳一跳地晃。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猪临走前拍的那张照片,把它推到他面前。
照片里,猪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盛着泪水,恐惧、后悔、崩溃、绝望。
宋屿安盯着那张照片。
他没有任何声音。
然后抬起头看我,眼球开始充血,眼白上爬满细密的血丝。
“你你真的把它”
他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后半句话无论如何都挤不出来。
我点点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晚吃什么。
“真的啊。电击夹夹耳朵,放血刀捅脖子,开膛破肚,骨肉分离。我在旁边从头看到尾。”
宋屿安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像被人抽干了全身的血。
他指着我,浑身都在抖,像筛糠一样。
“你撒谎!”他的声音劈了,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你他妈撒谎!!”
我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收进口袋。
“撒谎?”我抬头看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答案。
“那你说说,你嚼了半天的肉,是谁的肉?”
他愣住了。
目光从我的脸慢慢移向桌上那碗红烧肉。
胃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弯下腰,一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抠进自己的喉咙,整张脸涨成青紫色。
干呕的声音又响又闷,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眼泪和口水混在一起滴在地板上。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我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弯下腰。
“宋屿安,”我轻轻说,“一头猪而已,你怎么哭得跟死了人一样?”
他抬起头看我。
眼眶里全是泪水和血丝,鼻涕糊了半张脸。
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不敢说。
忽然,他抬手朝我扇过来。
我比他更快。
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他整个人被我打得偏向一边,踉跄两步撞在墙上。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跟猪果然关系不一般。吃它的肉,为它哭,还想替它打我。”
我笑着用下巴指了指餐桌上还剩大半碗的红烧肉,“要不要我把剩下的给你打包带回去?”
宋屿安顺着墙壁滑下去,瘫坐在地上,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他的嘴一张一合,反复重复同一句话,声音抖得不成形:“你杀了她你杀了她”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机械地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男声:“宋先生,林念念小姐的生命体征在二十分钟前全部终止了。我们初步判断是某种未知的神经性休克。家属能来一趟吗?”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
宋屿安看着我。
眼神在几秒钟之内从崩溃变成了疯狂,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畜生。
他忽然从地上弹起来,双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整个人摁倒在地板上。
后脑勺磕在地砖上,一声闷响,我的耳朵里炸开一片嗡鸣。
他的力气大得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压得我完全无法呼吸。
“你杀了她。”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你这个杀人犯!你杀了她!!”
我的视野开始发黑,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双手在地板上胡乱摸索,就在这时,门锁转动。
我爸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刚散步回来的轻松。
“晚晚,我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