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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在学校里传了整整一个夏天。
录取通知书到的前一天,班主任来我家做了一次家访。
她坐在沙发上,我妈给她倒了杯茶,她端在手里半天没喝,说了很多话。
从高三的复习节奏聊到志愿填报,从班级的整体成绩聊到个别同学的发挥,最后她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宋屿安以前虽然成绩不算拔尖,但人缘一直不错,谁见到他都是笑呵呵的。谁也想不到会出这种事。”
她的语气里不是愤怒,是惋惜,是一个老师对学生走到这一步的痛心。
“他爸妈现在已经不让他出门了,说是精神状况不太稳定,在看心理医生。”
我没接话,给她续了茶。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往我这边推了推,声音放得很轻:“他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说是一封道歉信。不过他叮嘱我说,你可以看,也可以扔,都随你。”
我盯着那封信看了两秒。
然后伸手拿过来。
信写得很长,字迹潦草到几乎辨认不清。
第一行写着“沈琪晚,对不起”。
他说,林念念一直过得很苦。
家里穷,爸妈常年在外地打工,把她寄养在姑姑家。
姑姑对她不好,她每天放学回去要洗一大家子的碗,要带表弟,要蹲在阳台上用搓衣板搓校服。
她什么都没有,从小学到高中,唯一能握在手里的东西只有成绩。
年级第一,永远的第一,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底气。
可她连成绩都没守住。
高二那年转学过来,第一次月考,我超了她十二分。
出成绩那天她趴在桌上整整一下午没抬头,咬着自己的手背哭,哭到整条袖子都湿透了,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从那以后她就变了。
开始失眠,开始掉头发,开始不吃不喝地盯着卷子发呆。
后来她退学了,他再找到她的时候,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坐在一栋废弃楼的天台边缘,两条腿晃在栏杆外面。
他把她拽下来,她扑进他怀里哭了一整夜,反反复复只说一句话:“她什么都有,凭什么还要抢走我唯一的东西。”
他心疼坏了,心里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那个声音说,都是沈琪晚的错。
如果没有沈琪晚,念念还是年级第一,不会退学,不会抑郁,不会坐在天台上想要往下跳。
所有的痛苦,都是从沈琪晚抢走那个第一名开始的。
所以他去找了一个所谓的大师。用了一种古老的禁术,把林念念的魂魄从身体里抽出来,附进一头刚出生的小香猪里。
大师说,附在畜生身上的人会保留全部记忆,但要承受畜生道的全部痛苦——饥饿、寒冷、恐惧、不能说话、不能写字、四蹄着地,永远仰着头看人。
他说没关系。他说只要能让念念亲眼看着沈琪晚被毁掉,只要能看到沈琪晚痛苦,什么代价都值得
然后他选在高考倒计时一百天那天,把那头猪送给了我。
信的最后一页,他的字迹几乎无法辨认。
笔画是散的,像是执笔的人在写每一个字的时候手指都在剧烈地抖。他写——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求你原谅。我对不起你们,这一切都是我带来的,我对不起你们”
我合上信纸。
走到阳台上,拿打火机点燃了它。
开学那天阳光很好。
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路上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照。
爸妈帮我铺好床,去食堂吃了一顿开学第一餐。
开学没多久,高中同学群里有人发了条消息。
说宋屿安疯了,是真的疯了,精神分裂,很严重,现在连他爸妈都不认识了。
他每天都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粉色毛绒猪玩具,对着它说话,给它喂饭,把菜叶子一片一片撕下来塞进毛绒玩具的嘴里。
他爸妈决定把他送去精神病院,据说手续已经办好了。
我关掉手机,把它塞进口袋。
这一切,与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