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的眼角渗出两道血泪，嘶哑着嗓子问，
“梦然，你也记得上一世对不对。”
“梦然，明明上一世你那么爱我。你为我疗伤，替我尝药为什么为什么这一世什么都不一样了？”
我笑了一声，
“你问为什么？那你记不记得，上一世我是怎么死的？”
他身子一僵。
“你当然记得。”我看着他，“我在水牢里，被毒虫啃噬，流尽最后一滴血。”
“而你那时候在做什么？你在和柳莹莹卿卿我我，期待着你们孩子的降生。连我死的消息都是下人通报的。你连来看我一眼都没有。”
他的血泪淌得更凶了，
“梦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贱人，放火那一日，已经被我一剑杀了。”
我并未动容，只冷冷地看着他，
“箫锦年，柳莹莹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我，那是因为你一直在纵容。”
“你若不给她撑腰，她哪来的胆子？”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弯下腰，凑近了些，“你若不管好自己的裤腰带，她怎么会有孕呢？你说是不是？”
他脸色惨白如纸。
我直起身，不再看他，转身吩咐守在门口的下人，
“给你们小侯爷准备一下后事吧，快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突然传来下人惊慌失措的喊声，
“侯爷！侯爷！侯爷没气了！”
我没有停步。
一年后，圣上退位，顾恒登基称帝。
朝中自然有不服的声音，有阳奉阴违的，有暗地里使绊子的。
我陪在顾恒身后，帮他一一应对，从未退缩。
他上朝，我便在殿后替他梳理各方人脉。
他批奏折到深夜，我便煮一碗热汤放在他手边。
夫妻五年，我和顾恒并肩，坐稳了这江山。
我在夏天生了一个小皇子。
顾恒抱着孩子高兴极了，第二天就下旨立为太子。
同月，顾恒颁下一道旨意，宣告天下，此生不再广纳妃嫔，愿天下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
百官哗然，民间却是一片欢呼。
又过了许多年。久到我数不清御花园里的葡萄藤爬过了几轮春秋。
那天阳光很好，我躺在摇椅上，看着头顶的葡萄藤绿油油地遮住了半边天，果子亮晶晶的。
我觉得有些累了，便闭上眼睛，想歇一歇。
顾恒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着，紧紧抱着我。
我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到了我脸上，一滴又一滴。
他好像在说话，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梦然上一世，我眼睁睁看着你死去我救不了你，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爬上石阶，一步一步跪到佛前，求神佛让我再看到你”
“我的愿望实现了我此生无憾了”
顾恒竟比我先一步停止了呼吸。
我在一团迷雾中醒来，四周白茫茫的一片。
远远的，有一座桥，桥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撑着一把伞，站在桥头一动不动。
身边有人劝他走，有人拉他的袖子，他都不肯动。
他说，“我在等我妻子。”
我朝他跑过去，越跑越快，越最后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
“等很久了吗？”
他低头看我，眼底全是温柔的光。
“不久，也才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