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一声惊喝，死者家属不由自主地立刻松了手。
姜南颂滑坐到地上，额上的鲜血汨汩滴落，将她惨白的脸，染成一片鲜烈的红。
纪委员将她扶起来上。
死者的家属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焦急解释：“同志，你们听俺解释，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这个女人撞死了俺爸，俺一时生气才动的手。”
围观的群众回过神，也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了事情经过。
更有人将聂萧然推出来。
“聂厂长不但是个化工厂的厂长，还是这个女人的丈夫，你们可以不信我们说的，但总不能不信他的话吧。”
从纪委员出现的瞬间，聂萧然的眉心便狠狠拧了起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沉声开口，“事情确实如此，而且姜南颂刚刚已经承认事情是她所为。”
为首的纪委员冷冷一笑：“你就是聂萧然？正好，你被人举报恶意利用职务之便，窃取他人高考录取通书，现在麻烦你和白清妍和我们走一趟。”
聂萧然身子僵住，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举报？
被谁举报？姜南颂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聂萧然下意识看向姜南颂。
此时，她虚弱地坐在椅子，那双曾每次看向他，都充满爱意的双眼里，只剩仇恨到极致的冰冷。
他的心头莫名一颤，语气冰冷地开口道：“不论姜南颂举报了我什么，都不是杜撰的，她一个围着灶台转的农妇，怎么可能考上大学。”
纪委员讥讽道：“是不是真的，由不得你说了算。来人，把他和白清妍带走。”
白清妍吓得脸色陡然惨白，紧紧揪住聂萧然的衣角，“萧然不是我要抢姜南颂的录取通知书的，你快告诉他们，这件事与我无关。”
聂萧然下意识地将白清妍护到身后，“不是她的错，我和你们去，你们不要动她。”
纪委员根本没有耐心听，大手一挥，示意将两个人都带走。
至于姜南颂，他则命人送去了医院。
死者的家属想拦，被他用一句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你们私自动手是犯法的，挡了回去。
一行人匆匆来，匆匆去。
只留下一院子死寂，以及凝固地地上的鲜血。
聂萧然被带上车，关进了纪委会。
他的恩师吴老将一叠厚厚的资料甩到他面前，将桌子拍得震天响。
“聂萧然，你可真是出息了？！你自己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偷取他人高考录取通知书！非法囚禁！为了包庇凶手，故意做伪证！你有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想过我对你的教诲吗？有想过被你伤害的人，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吗？！”
聂萧然下意识看向举报信的尾端。
那里一笔一划地写个姜南颂三个字，是他熟悉至极的笔迹。
她真的举报了他？
就为了那份录取高考通知书。
莫名的刺痛从心尖泛起，带着浓浓的烦躁。
聂萧然冷着脸，“她一个什么也不懂的村妇，就算上了大学也只会闹笑话，我只是为了她好，又有什么错？”
吴老瞬间怒火冲天，抬起手掌，就想扇到聂萧然脸上，又硬生生忍住。
“聂萧然，你还记得当初你在姜南颂爹娘的灵前是怎么发誓的吗？他们两位同志为了救你，生生丢了命！唯一的愿望就是让你照顾好姜南颂！难道这就是你对他们的报答？”
聂萧然目光阴鸷，放在桌子上的双手陡然握紧，“又是报恩！我已经把我的一辈子和婚姻赔给了她，难道还不够？就为了一份录取通知书，她就这样恩将仇报，她又对得起我吗？”
吴老神情愕然，望向他的眼中，掩不住的失望，“聂萧然，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想的。姜南颂已经向纪委会提出了离婚申请，我本想着还有挽救的可能，现在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至于你犯下的那些错，纪委部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审判，你好自为之吧。”
砰——
随着大门重重关上，吴老大步离开。
满室寂静中，只剩下聂萧然粗喘的呼吸声。
他死死地盯着桌子上的举报材料，许久后，猛地伸手，将纸张翻开。
大约中间的位置，有一张书写的材料。
上面清清楚楚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如钢针般狠狠刺进了聂萧然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