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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母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软地坐倒在地上。
她扶着桌腿,声音又颤又哑:“聂萧然,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之前你因为帮她,被军区除了名!你你现在竟然还要再帮她!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越说越痛心,双手捶着自己的胸口,声嘶力竭:“你是要逼死我才甘心,还是要把这个家败光了才甘心?”
聂萧然额上青筋直跳,声音也拔高了:“妈!你够了!上大学是白清妍一辈子的梦想,无论如何我都要帮她完成。”
聂母猛地跳起来,狠狠一巴掌甩到他的脸上。
“她的梦想关你屁事,她要是真有那个学习的心,为什么自己没考上?”
“姜南颂天天在家干着农活,伺候着我和你爸,她都能考上!白清妍那个小贱蹄子啥都不干,分数还考得没有姜南颂高!”
聂母越骂越气,手指头几乎戳到聂萧然脸上,“我告诉你,聂萧然,你别想再从我和你爸这里拿一分钱!还有之前的五千块,你要是不拿回来,我就去他们白家闹,看他们有脸没脸!”
聂父也阴沉着脸,“拿钱的事你别想,还有之前的钱,你必须拿回来,那是我和你妈的养老钱。”
聂萧然眉头拧成了结,一言不发地转身去了战友家。
等他说明来意后,对方搓着手,一副为难的模样,“老聂,不是我不帮你,只是你知道的,我家里好几口人都等着我点津贴下锅呢,我根本没有钱,更别说那么一大笔。”
聂萧然第一次低声下气,“就几百块,五不,三百块就行。”
“别说三百,就是三十块,我也拿不出来。”
聂萧然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对方却已经后退一步,半个身子挡在了门框里,那姿态分明是送客的意思。
“老聂,真对不住,你再去别处瞧瞧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聂萧然再也没有脸面待下去了。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台阶,后背挺得笔直,脚步却快得有些狼狈。
走出十几步远,他才发觉自己的手还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生疼。
秋日的风卷着落叶从脚边刮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站在巷口,茫然地看着前方,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门掩上的声音,却没有关严实,紧接着是那战友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隔着门板隐约传进他耳朵里。
“走了走了,可算走了。”
然后是战友妻子带着几分尖利的声音,半点没有压低的意思:“你借他了?”
“借什么借,我脑子又没病。几百块钱,他当是大风刮来的?”
“算你聪明。”战友妻子的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我看这聂萧然就是脑子有病?姜南颂那么好的媳妇,被他硬生生给逼走了。现在为了个外边的女人,低声下气地到处借钱,脸都不要了。”
“谁说不是呢。姜南颂那姑娘多好啊,勤快、孝顺、人又本分,把老两口伺候得妥妥帖帖的。他倒好,不知道珍惜。”
“我看他就是鬼迷心窍了。那个白清妍,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就他拿人家当宝。等着吧,有他后悔的那天。”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别让人听见。”
“听见又怎么了?他做得,还不许人说?”
聂萧然钉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个干净。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他想转过身去推开门,想大声告诉他们不是那样的——
姜南颂是个上不台面的村妇,他不让她上学是为了她好,她却不知好歹。
可脚下像生了根,一动也动不了。
因为那些话,他一句都反驳不了。
风灌进领口,凉意从脊背一路蔓延到心口。
他终于抬起脚,踉跄着走进了巷子深处,背影被夕阳拉得又长又单薄。
那扇门里的对话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清了。
只有那句“鬼迷心窍”,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怎么也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