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藕糕纸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里面白色的糕点滚落出来，沾满灰尘。
爸爸僵在病房门口。
他举着盒子，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的妈妈。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绿线已经拉平。
刺耳的长鸣声在病房里回荡。
“南意，别闹了。”
爸爸扯出一个惨笑。
他走到床边，踩碎了那块藕糕。
“我跑了好远才买到的城南那家老店的藕糕。
这是你最爱吃的！你起来吃一口啊。”
他伸出手想碰妈妈的脸。
手却怎么也放不下去。
触碰到妈妈脸的那一刻，他猛的缩回手。
太凉了。
一点温度都没有。
医生护士听到警铃声冲到他的病床前。
心脏复苏开始。
除颤仪用了一次又一次。
妈妈的身体在病床上弹起，又落下。
可无论怎么做，她都毫无生气。
爸爸靠在墙边大口喘气。
他突然冲上去推开医生。
“你们干什么，别按疼她了！”
“她只是睡着了，我马上就要带她去国外治病了！”
医生怜悯的看着他。
“江先生，病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请节哀。”
爸爸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双眼紧闭的妈妈。
突然发出一声哀嚎。。
哭声在病房里格外突兀。
“我错了，意意，我不该走开的。”
“我不该去接那个电话，我不该管她。”
“你起来好不好？我再也不骗你了，你回来啊。”
他跪在床边握住妈妈的手嚎啕大哭。
哭声里满是悲切。
而我站在角落里冷冷的看着他。
看着他虚情假意的样子只觉得恶心。
人在的时候他不知道珍惜。
人走了在这里掺和。
这迟来的悔意又有什么用。
更何况他就算哭的再惨妈妈也看不到了。
我掐着自己的手让自己不能哭。
妈妈是去找她喜欢的少年去了。
她是结束了病痛。
奔向更好的幸福。
第二天一早外婆来了。
她头发全白了，背也佝偻着。
原本精致的人瞬间衰老了。
外婆走到病床前，看着已经盖上白布的妈妈。
她没有掉一滴泪，但是整个人都抖的很厉害。
爸爸红着眼睛走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外婆面前。
“妈，对不起。”
外婆缓缓转过身。
她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了爸爸一个耳光。
“别叫我妈。”
外婆声音里满是愤恨。
“当年你一无所有，连饭都吃不起却还要追我女儿。”
“我说你靠不住，可我女儿图你给她画的饼，图你那句会一辈子对她好。”
“就算我把她锁在房间里，她也要跳窗户跟你走。”
外婆指着床上的白布，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可现在呢？”
“她死了，被你逼死了。”
“畜生，你还我女儿，你把我活生生的女儿还给我啊！”
爸爸流着泪跪在地上，头磕的砰砰作响。
“妈我没想逼死她，我只是鬼迷心窍。”
“我以为她病能好的，我以为自己还有时间。”
外婆冷笑一声。
“你没想逼死她？”
“你带着别的女人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时候，没想过她会死？”
“你装模作样穿件破衣服来骗她签字的时候，没想过她会死？”
外婆拉起我的手往外走。
“江川，你真恶心，穿着十九岁的皮来骗我女儿。
你真够不要脸的。”
“三十三岁的你果然是个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骂完，外婆牵起我的手。
她看着我和妈妈相似的眉眼一直落泪。
“回家吧，小宝，外婆带你离开这里。”
爸爸闻言伸手想拉住我们。
他相求外婆别带我走。
可话还没说出口，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苏媛专属的摇滚乐铃声。
此刻这个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显得格外讽刺。
爸爸看着手机里的显示，眼底渐渐涌出恨意。
他伸手将电话摁掉。
眉眼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