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裴南淮被废了。
他的生母被赐死了。
他的妾室疯了。
他自己被终身幽禁。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我本以为我会高兴。
可我只是觉得累。
很累很累。
“小姐,您您要不要回京城看看?”周远山小心翼翼地问。
我摇头:“不了。”
“他的事,与我无关。”
周远山欲言又止,最终退了下去。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一个人坐在窗前看月亮。
边关的月亮很大,很圆,挂在天上,像一盏灯。
父亲不知什么时候走出来,坐在我旁边,笨拙地拍了拍我的背:
“执缨不哭”
我没有哭。
我只是觉得,造化弄人。
裴南淮他,大概也是不知道的吧。
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就是害我父亲中毒的帮凶。
不知道他亲手护着的女人,就是害我家破人亡的元凶。
可这又怎样呢?
不知道,就可以当做没发生吗?
他宠戚芷柔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父亲是为什么变傻的?
他让人打我父亲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个人救过他的命?
不知道,不是借口。
只是懦弱。
第二天,孩子发了烧。
我忙着照顾孩子,一连几天都没合眼。
父亲也急得团团转,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一直守在旁边,用他粗糙的手摸着孩子的额头,嘴里念叨着:“乖乖外祖父在”
好在太医来得及时,孩子的烧退了。
我抱着孩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日子还要继续。
又过了半个月,周远山从京城带回来最后一条消息。
裴南淮被幽禁在皇城西北角的一处废院里,只有一个小太监伺候。
他每日坐在院子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小太监怕他死了,硬灌了些米汤进去。
荣贵妃的尸体被草草掩埋,连个墓碑都没有。
戚芷柔彻底疯了,被赶出了冷宫,扔在大街上。她抱着枕头,逢人就说“这是殿下的孩子”。
后来,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小姐,还有一件事。”周远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废太子托人带给您的。”
我接过信,没有拆。
“他说了什么?”我问。
“送信的人说,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额头都磕破了。”
我握着那封信,站了很久。
“退下吧。”
周远山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手里的信。
父亲凑过来,好奇地看着:“谁谁写的?”
“不重要的人。”我说。
我把信放在桌上,没有拆。
风很大,吹得桌上的信纸沙沙作响。
孩子醒了,在屋里哭。
我起身去哄他。
路过桌子的时候,我顺手把信丢进了火盆。
火苗蹿起来,很快就把信烧成了灰烬。
父亲不解地看着我:“烧烧了?”
“嗯。”我抱起孩子,“烧了。”
孩子在我怀里咯咯地笑,小手抓着我的头发。
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边关的天,很蓝。
风沙很大,但空气是自由的。
这里是我的家。
从前是,以后也是。
至于那些过去的事,过去的人,就让他们随风散了吧。
父亲走过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抱抱外孙”
我把孩子递给他。
父亲笨拙地抱着,笑得像个孩子。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这一辈子,我做过最对的决定,就是离开了那座牢笼。
回到了这片属于我的天地。
京城送来的信,我再也没有收到过。
听说裴南淮在废院里住了三年,最后郁郁而终。
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
又听说,他临死前,嘴里一直念着一个名字。
没人听清他念的是什么。
也无人关心。
那些事,都与我无关了。
我只是在边关,好好活着。
守着父亲,守着孩子,守着这片土地。
这就够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