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非晚想要的东西很多，她想要傅今夜陪她逛街，陪她吃饭，陪她看展览，陪她去旅行。
她想要他像高中时候那样，把她随口提的一句想吃的东西记在心里，跑遍全城去买。
她想要他说那些他从来没有对姜芷虞说过的话，说“我想你”，说“我喜欢你”，说“我不能没有你”。
傅今夜试着做了。
他陪她去商场，站在女装区等她试衣服，一等等两个小时。
他陪她去看画展，站在一幅他完全不感兴趣的抽象画前面，听她讲这幅画的作者和创作背景。
他甚至在她生日那天推掉所有会议，陪她吃晚餐，豪掷千金，他订了一束九百九十九朵的玫瑰，于非晚收到的时候很开心，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他一下。
但他很累。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每次于非晚挽着他的时候，他脑子里总会闪过另一个画面——
姜芷虞坐在沙发上等他到凌晨，听到他的车声就跑到门口，把拖鞋摆好，接过他的包，轻声说一句“回来了？饭在锅里，我去热。”
他从来没有觉得那些瞬间有什么特别的，现在那些瞬间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回放，像一部他看了无数遍的老电影，每一帧都记得清清楚楚。
于非晚注意到了他的心不在焉。有一天晚上，她穿着一条吊带睡裙，头发散着，喷了香水，推开了他卧室的门。
傅今夜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到她，眼神没有波澜。
“今夜。”于非晚靠在门框上，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我一个人睡害怕。”
“那把门开着，走廊的灯别关。”傅今夜低头继续看文件。
于非晚咬了咬嘴唇，走进来，坐到他对面，手指在桌面上画圈，“你都不看我一眼的。”
傅今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看一份财务报表，没有任何温度。
于非晚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她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到他腿上，手臂圈住他的脖子，嘴唇凑近他的耳朵。
“今夜，我们……”
“非晚。”傅今夜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下去。”
于非晚的身体僵住了。
她从他腿上站起来，退了两步，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你还想着她，是不是？”
傅今夜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还想着姜芷虞？”于非晚的声音在发抖，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像是在忍着什么，“这三年来，你碰都没碰过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每天晚上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灯开到半夜，我起来倒水的时候从门缝里看到过，你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
“非晚，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你想的那种。”
“那是什么？”于非晚的声音忽然拔高了，眼泪掉了下来，“高中的时候你说你爱我，你说你这辈子就爱这一次，用完了就没有了。我信了。我以为你娶姜芷虞是因为家里催婚，我以为你帮她弟弟翻案是因为还爱我，我以为你为了我求傅家找肾源是因为你心里还有我。可你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傅今夜本该说不是。
这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但他发现他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喜欢于非晚。或者说，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喜欢于非晚的。
是姜芷虞走的那天吗？还是更早？
于非晚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他开口。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难看，眼泪挂在脸上，嘴角往上扯，像是在哭又在笑。
“我困了，先去睡了。”她自欺欺人的说完，推门出去了。
门没有关严，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
傅今夜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条亮线，一动不动。
他的心是什么时候开始乱的？
他说不上来。也许是从看到茶几上那本离婚证的时候。
也许是从发现姜芷虞把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他打了三百多个电话都打不通，最后用助理的手机打过去，听到那句“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时候。
也许是从某个深夜，他忽然想起她煮的银耳汤、她叠的衣服、她坐在沙发上看书等他到凌晨的样子。
也许更早。
也许早到那个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女人，一点一点地，像水渗进石头缝里一样，渗进了他以为坚不可摧的心里。
而他，直到她走了，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