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设计师。
自己开了品牌。顾衍之的女朋友。
傅今夜听着这些字一个一个地灌进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他的太阳穴上，钝痛，一下一下的。
姜芷虞以前说过她想学珠宝设计。
那是结婚后没多久的一个晚上，她坐在沙发上看一本珠宝杂志，翻到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说了一句“我小时候特别想学珠宝设计”，说完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希望他说点什么。
他当时在看案卷，头都没抬，嗯了一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想学，从来没有问过她喜欢什么样的珠宝，从来没有想过要支持她，从来没有觉得她的梦想值得他花哪怕一分钟去了解。
她说过，他听过，然后忘了。
现在她是珠宝设计师了。
她有品牌了。
她有男朋友了。
那个人不是他。
顾衍之走到宴会厅中央，跟几个认识的人打招呼，姜芷虞站在他旁边，笑着点头，偶尔说一两句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傅今夜觉得自己可能喝了太多酒了，因为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了。
姜芷虞和顾衍之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了。
不是刻意的，他们只是要从这边走到那边，中间会经过傅今夜站着的这个角落而已。
宴会厅就这么大，过道就这么宽，没有别的路。
姜芷虞大概已经看到他了，可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紧张，没有回避，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就好像他是一个不重要的、不值得在意的路人，是宴会厅里的一根柱子，一盏灯，一件摆设。
她挽着顾衍之的手臂，经过他身边。
距离很近，近到他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
她的脚步停了大概不到半秒钟，目光与他的在空中相撞。
那一眼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移开了视线，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顾衍之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也不长，但傅今夜捕捉到了其中的意味——不是敌意，不是挑衅，是一种审视，像一个收藏家在打量一件赝品，看完之后得出的结论是“不值得浪费时间”。然后顾衍之也移开了视线，低头跟姜芷虞说了一句话，姜芷虞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从他的世界里走了过去。
傅今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银色礼服的裙摆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看着她的头发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摇摆，看着她挽着顾衍之的手臂，一步一步地走远。
他觉得胸口那个空了三年的洞，又大了一点。
大到风灌进去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晚宴之后，傅今夜像疯了一样。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找了所有能找的渠道，开始查姜芷虞这三年的一切。
私家侦探发来的资料一份接一份地堆在他桌上，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得眼睛发红，看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看得他把咖啡洒在了其中一份报告上，他没有擦，就那么看着深棕色的液体在纸上洇开，把姜芷虞的名字糊成了一团。
她去了巴黎，先读了一个语言学校，然后申请了珠宝设计专业，从最基础的素描和色彩构成开始学。
她的教授在推荐信里写她是“近十年来最有天赋的学生”，她拿了一个国际比赛的新人奖，她的毕业作品被巴黎的一家画廊收藏。
她拿了奖。她创立了自己的品牌。她回国了。
顾衍之是她在巴黎认识的。
侦探报告里写得很详细，两个人的相识时间、地点、过程，甚至附了几张他们在巴黎一起出席活动的合照。
顾衍之，顾氏集团继承人，家族从事珠宝行业超过四十年，旗下品牌遍布亚洲。
他跟姜芷虞是在一次珠宝展览会上认识的，两个人聊了三个小时，从宝石切割聊到品牌运营，从古董珠宝聊到当代设计。展览会结束后，他邀请她吃饭，她去了。
两个人在一起两年了。
侦探在报告最后写了一段总结，措辞专业、克制，但意思很明确——顾衍之对姜芷虞极好，两个人感情稳定，圈内公认的天作之合。
他陪她去了所有她想去的展览，他帮她在国内找到了最好的工作室选址，他把她介绍给了所有他能介绍的人脉。
她第一次在国内办发布会，他提前三天到场，亲自确认了每一个细节。
他不是一个高调的人，但他会在她的每一场重要活动上出现，坐在台下，不上台，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
傅今夜把这些资料看了三遍。
他把每一张照片都拿起来看了，姜芷虞和顾衍之站在一起的照片，挽着手的照片，在酒会上对视着笑的照片。
他把那张照片放下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份报告。不是关于姜芷虞的，是他之前让助理查的于非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