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让助理查于非晚过去那些年的情况，是因为他想知道于非晚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为什么偏偏在他刚结婚不久的时候，为什么偏偏在于皓出事的时候。
他当时只是随口一提，让助理“顺便查一下”。
助理把报告放在他桌上的时候，他甚至没有马上看，随手塞进了抽屉里。
现在他把那份报告抽出来，翻开了。
第一页是于非晚高中毕业之后的基本情况。
她去了一所普通大学，读了不到一年就退学了。
然后她去了另一个城市，在那之后的时间里，她交往过至少六个人，有据可查的。
每一个都不同，年纪不同、背景不同、职业不同，唯一相同的是，每一个都在这段关系里付出了大量的金钱。
于非晚从这些人身上得到了至少七位数的现金、一辆车、一套公寓的首付。
报告里附了几张当时的照片，于非晚跟不同的人在一起，搂着腰的，挽着胳膊的，脸贴着脸的。
照片上的她穿着不同的衣服，在不同的场景里，笑得跟傅今夜记忆里的她一模一样，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看起来天真又单纯。
傅今夜把那份报告合上了。
他没有看完。
不是因为他看不下去了，是因为他不需要看下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办公室的灯管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闭上了。
他以为他会愤怒。事实上他确实感到了一阵剧烈的情绪涌上来，像一口烧开的水在胸腔里翻腾，烫得他喘不过气。但几秒钟之后那阵情绪就退了，像潮水一样退了，退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伤心，不是失望，是一种空。像一个被人抽走了所有家具的房间，墙壁是白的，地板是空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什么都没有。
他说不上来这是为什么。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打给助理。
“进来一下。”
助理敲门进来的时候，傅今夜还靠在椅背上，姿势没有变。他没有看助理，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我看到于非晚的报告了。”傅今夜的声音很平，像一个老师在问学生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我应该觉得愤怒，对不对？她说这些年没有交往过别人，一直在等我，可事实上，她骗了我，从开始到现在，可能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助理没有说话。
“但我没有。”傅今夜终于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着助理，“我不难过，也不愤怒，什么感觉都没有。这是为什么？”
助理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傅总，可能是因为，您对于小姐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是爱。”
傅今夜皱了皱眉。
“您高中的时候，她是唯一一个不怕您、不躲您、敢往您跟前凑的人。您从小到大，身边所有人都对您客气，对您尊敬，对您小心翼翼，只有她不一样。您那时候以为那是爱。”
“后来你们分开了，您一直记着她。不是因为您还爱她，是因为她代表了一段您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就结束的时光。人总是对没完成的事情耿耿于怀。那不是爱，是执念。”
“您以为您爱了于小姐很多年。但您真正的感情，早就给了另外一个人。只是您发现得太晚了。”
办公室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谁？”傅今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