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非晚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
她说了很多话,说了什么傅今夜没有听,他转身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于非晚的脸被夹在中间,像一幅被切割开的画,一半哭,一半恨。
于皓被判了无期徒刑。
庭审那天,姜芷虞坐在旁席上,从头听到尾。
她听到了于皓的律师在做最后的挣扎,听到了公诉人一条一条地列举证据,听到了法官问于皓“被告人于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听到了于皓说“她是诬陷我的,那些证据都是假的”。她听到了法官敲下法槌的声音,“被告人于皓,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那个声音,跟三年前她在另一个法院听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被敲响的法槌,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于皓被戴上手铐带走的时候,从她身边经过。
他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悔,只有一种空洞的、茫然的、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目光。
他大概到现在都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
他大概到现在都觉得,姜望的死,是一场意外,跟他没有关系。
姜芷虞坐在那里,没有动。
她看着于皓被押出法庭,看着旁听席上的人陆续站起来离开,看着空荡荡的法庭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坐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她站起来,走出法院。
站在台阶上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弟弟,姐给你讨回公道了。”她轻声说。
于皓入狱后,于非晚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的身体本来就不行,肾移植后的慢性排异反应一直在,每天都要吃一把药,每三个月要去医院复查一次。
弟弟入狱的打击让她的身体彻底垮了,她开始频繁地发烧、呕吐、浑身浮肿,住进了医院。
她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
第一个月还能坐起来,看看手机,打打电话。
第二个月开始下不了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第三个月的时候,她已经不太说话了,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过来,会叫一声“妈”,或者“皓皓”。
她在冬天去世了。
死因是肾移植后的严重排异反应,加上多器官衰竭。
医生说她体内的免疫系统一直在攻击那颗移植的肾脏,肾功能的衰退又引发了其他器官的连锁反应,最后整个人像一栋地基被掏空的楼,从里面开始塌,一层一层地,塌到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傅今夜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助理把消息放在他办公桌上,一张打印出来的a4纸,上面写着几行字,日期、时间、地点、死因,像一份普通的内部通告。
他当时正在看一份并购案的合同,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放下,继续看合同。
“这个方案可以,让法务部走流程。”
助理接过合同,看了他一眼,想问什么,但没问,转身出去了。
傅今夜依然没有放弃追回姜芷虞。
他这个人,这辈子就没有学会过放弃。
他不信命,不信运气,不信一切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只信他自己。
只要他不松手,就没有什么能从他手里溜走。
但姜芷虞从他手里溜走了。
三年前就溜走了,是他亲手松开的。
现在他想捡回来,发现那颗石头已经被别人捡走了,揣在怀里,捂得热热的。
他不管,他要把它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