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坐在医院的急诊室里，一个年轻医生帮他把伤口清创、缝合，缝了十七针。
医生看着那些深浅不一的刀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有同情，有不解，大概还有一种“又一个为情所困的傻子”的无奈。
傅今夜没想到，顾衍之会主动来找他。
商业酒会上，顾衍之站在他面前，神色淡然。
“傅先生。我听说你最近在纠缠我女朋友？”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还是听到了。
那些人的耳朵像是装了雷达一样，齐刷刷地竖了起来，但脸上都装出一副没听到的样子，继续自己的谈话，只是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傅今夜看着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她是我的妻子。”
顾衍之笑了一下。
“前妻。”他说，“离婚证上写得清清楚楚。傅先生，你当过律师，应该知道什么叫‘前妻’吧？”
傅今夜的手指攥紧了酒杯。威士忌在杯里晃了一下，琥珀色的液体差点溅出来。
“芷虞跟我说过你们的事。”顾衍之喝了口香槟，不紧不慢地，“她说她爱过你，用了三年。但你，不值得。”
傅今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帮她弟弟的凶手辩护，让他被当庭释放。你为了救那个凶手的姐姐，把她的手掰断了。你把她送进拘留所，让她被关了七天。你还想逼她捐肾。”
顾衍之一条一条地说，像是在念一份起诉书。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傅今夜的胸口上，砸得他喘不过气。
“傅先生，你知道她右手到现在还会疼吗？”
傅今夜没有说话。
他看着顾衍之，眼睛里那种惯常的冰冷和锐利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在镜子里见过的、陌生的、脆弱的、近乎祈求的神情。
“她不会回头了。”顾衍之看着他，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不是因为我太好，是因为你伤她太深。有些伤，时间治不好。你走吧，别再来找她了。你要是有良心，就别再打扰她的生活。”
顾衍之说完，举了一下杯，喝掉了杯子里最后一点香槟，然后转身走了。
傅今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人群。
顾衍之走到宴会厅的另一头，姜芷虞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礼服，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看到顾衍之走过来，笑了一下，挽住他的胳膊。
那个笑容很自然，很轻松，不是刻意的，不是讨好的，不是小心翼翼的，是一个女人看到自己喜欢的人时，控制不住的那种笑。
那个笑容，她从来没有对他笑过。
从来。
傅今夜站在吧台旁边，手里的威士忌一口没喝。
他忽然觉得这杯酒很重，重到他的手在发抖。
他把酒杯放在吧台上，玻璃碰到大理石的声音很轻，但他觉得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了，轰轰隆隆的，像打雷。
另一边，顾衍之握住了姜芷虞的手。
“证据已经收集差不多了，要开始行动吗？”
姜芷虞眸间一颤，点了点头。
她没有忘记弟弟的死。一天都没有！
那些照片她看了不下一百遍，每一张都刻在她脑子里，像用烧红的烙铁烫上去的，永远不会褪色。
她用三年的时间，找到了当年和于皓一起霸凌姜望的其他几个学生。
那些人有的已经工作了，有的还在上大学，有的出了国。
她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谈，有些人不愿意作证，她就一遍一遍地去找，带他们去姜望的墓前，让他们看那张照片上笑得干干净净的少年。
最后有三个人愿意作证。
她把他们的口供录了音，手写的证词按了手印，每份证词都附了身份证复印件。
她找到了学校的监控录像。
那些录像本来已经被删了，但她找了一个做数据恢复的技术人员，花了两个月的时间，从报废的硬盘里恢复了三年前的录像。
画面很模糊，有些片段是花屏的，但关键的那几段是完整的——于皓把姜望堵在操场的围墙边，于皓把姜望按在厕所的水池里，于皓带着四五个人把姜望关进器材室，从外面锁上了门。
器材室的门被锁了整整一个晚上，姜望在里面的监控没有拍到，但走廊的监控拍到了于皓锁门的手。那只手在画面里停留了不到两秒，但足够了。
她把所有这些证据整理成了一份厚厚的材料，装在一个黑色的文件袋里，亲手交到了公安局刑侦大队。
这一次，没有律师敢帮于皓辩护。
傅今夜在全城律协打了招呼，不让人接这个案子。
但这一次他打招呼的方式跟三年前不一样了。
三年前他是说“谁敢接我就让他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这一次他是说“这个案子必须有人接，但不是替他辩护，是指控他”。
于皓被捕的那天，于非晚哭着来找傅今夜。
她站在傅氏集团大楼的前台，哭得妆都花了，睫毛膏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极了。
“今夜，求你了，再帮我弟弟一次！你上次能帮他脱罪，这次也一定能——”
“我不能。”傅今夜打断了她。
“为什么？”于非晚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你是不想帮我了吗？你不爱我了吗？”
傅今夜看着她，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糊掉的眼妆，看着她不停抖动的嘴唇。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的眼泪不值钱。
她只在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才会哭。
“上次帮他脱罪，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傅今夜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不会再错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