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先生。
不是今夜,不是傅律师,是傅先生,客气的,生疏的,拒人千里的。
“芷虞。”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像是好几天没喝过水,“我想跟你谈谈。”
姜芷虞没有抬头,铅笔在纸上继续沙沙地响,“谈什么?谈你当年怎么把我手掰断的?谈你怎么把我送进拘留所的?谈你怎么逼我给于非晚捐肾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准确无误地扎进了傅今夜胸口那个一直没好过的伤口,刀刀见血。
“对不起。”他说。
姜芷虞终于抬起头了。
她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纯粹的、彻底的平静。
“你对不起的事太多了。”她低头继续画图,“你想说哪一件?”
傅今夜站在门口,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果你是来道歉的,不用了。我不接受。傅今夜,我不是因为恨你才离开的。我是因为看清了。你心里从来没有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我用了三年时间爱你,又用了三年时间忘记你。现在我不爱你了,也不想恨你。你走吧。”
“芷虞——”
“保安。”姜芷虞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一个键,“请把这位先生请出去。”
三十秒后,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走了进来,站在傅今夜面前,客气但不容置疑地说:“先生,请出去。”
傅今夜看着姜芷虞。
她没有再抬头,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她画得很专注,好像他从来没有来过。
保安又往前走了半步,“先生。”
傅今夜转身,推门出去了。玻璃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到了门框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叮当,清脆,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他没有放弃。
从那天开始,他像疯了一样地追她。
每天让人送花到她的工作室,红玫瑰、白百合、香槟色的桔梗、紫色的满天星,每天换一种,每天早上九点准时送到,花束上插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三个字——对不起。
姜芷虞每次都让前台把花扔进垃圾桶,一次都没有留过。
他查到她的行程,在她去的每个地方等她。
她在城南参加一个珠宝沙龙,他出现在隔壁的咖啡厅。
她在城东跟供应商吃饭,他订了她隔壁的包间。
她去参加展会,他买了同一班航班的头等舱,坐在她后面三排,下飞机的时候他想帮她拿行李箱,她看都没看他一眼,自己拎着箱子走了。
有一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
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里,视线是模糊的,头是晕的,胃在翻涌,但脑子是清醒的,清醒到他能清晰地回忆起每一个他伤害姜芷虞的瞬间,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他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把刀。
傅今夜伸出左手,把袖子卷上去,露出小臂。
他把刀锋贴在皮肤上,用了点力气,划下去。
第一刀。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细细的一条线,慢慢变粗,慢慢变红。
他不觉得疼,或者说,他觉得疼,但这个疼跟他心里那个疼比起来,什么都算不上。
他写了一个“姜”字。一横一竖一撇一捺,每一笔都是用刀刻上去的。
第二刀。
“芷”字笔画多,他写得歪歪扭扭的,血把皮肤糊住了,他看不清自己写的是不是对,但他不在乎。他继续写。
第三刀。
“虞”字写到一半的时候,刀从他手里滑落了,掉在地毯上,发出很闷的一声响,地毯被血浸湿了一小块,颜色很深。
他靠在沙发背上,左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手腕往下滴,滴在地毯上,滴在沙发上,滴在他白色的衬衫袖子上。
他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如果姜芷虞现在看到他的样子,会心疼吗?
她不会。
她连恨都不恨他了,怎么还会心疼。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打了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