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扎的军帐里,我靠在软榻上,右臂的旧伤又开始发作了。
今日在战场上拉弓射箭那一击,到底还是勉强了。
箭矢离弦的瞬间,伤处重新裂开,疼得我几乎握不住弓。
那一箭偏了半寸,没能要了齐晏的命。
下次不会了……
夜深了,我闭上眼想休息片刻,身体却越来越烫。
旧伤引发了高热,意识开始一点一点模糊。
恍惚间,我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刑场里,刽子手的刀高高扬起。
我父兄倒在血泊中,面色惨白如纸。
水牢里,污水将伤口泡得溃烂。
齐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冰。
“叶家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满门抄斩。”
不要!!!
我想喊,却喊不出声;我想跑,也跑不动。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就快要将我淹没。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劈开了梦魇。
“凌霜!叶凌霜!”
与此同时,我的手上传来一股温热,将周围的黑暗一点点驱散。
是谁?
那声音一直在我耳边,没有离开。
半梦半醒之间,我隐约听见军医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殿下,王妃的旧伤屡屡复发,我们诊治后发现是她体内的慢性毒素作祟。”
“若再拖下去,不仅这只手保不住,怕是命都难保。要解此毒,需要天山雪莲入药,此物世间罕见,只有北狄王宫的药库中存有两颗。”
慕容衍的声音随即响起,没有丝毫犹豫,“我立刻回王宫去取,你照顾好她,在我回来之前,不许她出任何事。”
军医还想再拦,脚步声已经匆匆远去。
再醒来时,帐外已是白天。
我睁开眼,虽然浑身还有些无力,但高热已经退了。
军医端着药碗进来,见我醒了,脸上露出喜色。
“王妃醒了?太好了。殿下吩咐了,您一醒就要喝药,这药煎了两个时辰了。”
我接过药碗,苦涩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慕容衍呢?”
军医叹了口气。
“殿下昨夜连夜出发去王宫取雪莲子,路上遇到了流寇,交了手。药是拿回来了,但殿下的左肩受了些伤。”
“殿下还不让老臣说,但殿下对王妃,是真的上心了。老臣在宫中几十年,没见过殿下对谁这样过……”
我垂下眼,沉默了许久,披衣起身。
“我去看看他。”
走到慕容衍的帐外,刚掀开帘子,我就看见他敞着衣襟,自己包扎左肩的伤口,伤口血肉翻卷,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偏头看见我的瞬间,瞳孔一缩,飞快地将衣襟拉上。
“你怎么过来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走到他面前,抬手按住他遮衣襟的手。
他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有躲开。
我解开他的外袍,看着有些发炎的伤处,皱了皱眉,替他重新上药包扎。
手法干净利落,是那些年在边关战场上练出来的。
我收回手,“这几日不要用左臂提重物,不要拉弓,伤口别沾水。”
他活动了一下左肩,疼得龇了龇牙,却笑了。
“知道了,叶大夫。”
我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为什么?”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
“那药珍贵,手下人去我不放心。”
“你是我的王妃,这是应该的。”
我垂下眼睫,思绪翻飞。
我原先只当这场婚事不过是一场交易,我借他的兵马复仇,他借叶家的声望稳固北狄边境。
我们各取所需,两不相欠,可如今……
“慕容衍。”我声音放得很轻,“多谢你。只是我刚从一场失败的感情里爬出来,还没有力气重新开始。”
“我目前只想报仇,叶家的血债,我要齐晏血债血偿。至于其他的,我现在给不了你任何承诺。”
他听完,只是看着我,目光平静。
“我知道。你要报仇,我帮你。你要齐晏的命,我帮你。你要叶家沉冤昭雪,我也帮你。”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至于其他的……”
“不要紧,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我可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