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晏从天牢里出来的时候，只带走了一样东西。
那沓多年前我从边关寄给他的书信。
他以放弃皇家身份为代价换取了自由，如今他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白身。
他离开京城那天，没有人送行。
等我率部抵达边关时，他已经站在城门口，穿着粗布衣裳，不知等了多久。
我策马走近，看见他的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他瘦了太多，鬓角竟有了几缕白发，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微微欠身，退到一旁。
慕容衍策马挡在我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齐晏抬起头，目光穿过慕容衍的肩头落在我身上，声音沙哑。
“凌霜，我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曾经作为皇帝做得不好，对不住叶家，也对不住你。”
“我来边关，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留在这里赎罪。”
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如此这般，我也没有理由拦他。
“随你。”我策马从他身侧走过，没有再看他一眼。
之后的日子，我没有对齐晏多加关注。
边关的事务千头万绪，每一件事都需要亲力亲为。
我把全部心思都放在这里，反倒觉得踏实。
我常常换上便装，和士兵们一起吃饭，和百姓们一起下地，和他们聊家常，大家待我语气里满是亲近。
慕容衍几乎每天都陪在我身边。
他学着讲这边的方言，虽然口音奇怪，惹得将士们哈哈大笑，但他从不恼，跟着一起笑。
他的骑射功夫好，我便常和他比试。
我们在校场上纵马驰骋，刀枪相交，常常打得难解难分。
那天比完，我收刀入鞘，额角还挂着汗珠，慕容衍伸手替我拂去。
周围的将士们看着我们，笑着起哄。
“将军和殿下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就是就是，咱们边关有这一对守护，还怕什么外敌！”
“什么时候喝喜酒啊？兄弟们可都等着呢！”
我瞪了他们一眼，笑骂：“闲得发慌？今天的操练都完成了？”
将士们嘻嘻哈哈地散了。
慕容衍站在我身旁，嘴角弯着，耳尖却微微泛红。
一阵风吹过，远处的树下，我似乎看见齐晏的身影一闪而过。
……
那天，我照例在城中巡防。
走到东市时，忽然听见一阵惊呼。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被几个蒙面盗匪劫持，刀架在脖子上，孩子的母亲在路边哭得撕心裂肺。
我翻身下马，大步上前。
盗匪见我逼近，反而杀红了眼，挥刀乱砍。
我打他们不费力，但要护着孩子，便有些束手束脚。
就在我将孩子夺回怀里的时候，没留意巷子里射出一枚暗器。
寒光一闪，直奔我的后心。
我来不及躲。
“凌霜，小心！”
一道身影忽然从旁边冲了出来，挡在我身前。
是齐晏。
他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那枚暗器扎进了他的肩头。
慕容衍几乎同时赶到，一脚踢飞了盗匪手中的刀，三两下将人制服。
他转过身，一把拉过我，上下打量，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心。
“受伤没有？有没有哪里疼？”
“我没事，受伤的是他。”我摇摇头，看向齐晏。
齐晏捂着肩头，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却扯了扯嘴角。
“没事，皮外伤。”
孩子的母亲扑过来，一把抱住孩子，眼泪哗哗地流。
她转过身，拉着孩子一起朝我们跪下。
“多谢大人救我孩子！多谢三位大人！”
“大人大恩大德，我们全家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孩子，快给恩人们磕头！”
我连忙扶起那对母子，“都起来，孩子没事就好。”
周围聚了不少百姓，见此纷纷鼓起掌来。
“有诸位大人在，咱们边关太平多了！”
“可不是嘛，以前哪有这样的好日子。”
“诸位大人是我们的大恩人哪！”
齐晏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怔住了。
当初他觉得叶凌霜粗鄙，觉得她在军营里厮混不成体统。
他以为他给她的贵妃之位是天大的恩赐，以为她应该感恩戴德。
可如今，看着这些百姓发自内心的感激，看着叶凌霜眼里的光，他才知道他亲手丢掉的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就在他怔怔出神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外传来。
一骑斥候冲入城中，面色凝重。
“将军！不好了，南诏得知阴谋败露，竟然联合突厥，集结了大军，正朝这边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