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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监察委员会的审讯室肃穆压抑,白墙冷灯,空气里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陆怀远坐在受审位上,面对层层领导,脸上却再也没了往日团座的意气风发。
特别是提拔他的李师长。
李师长眉眼满是失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左手边上放着调查卷宗,厚厚的一沓,都是他这五年间的荒唐行径。
隐瞒婚史欺骗原配、私下供养寡嫂母女、品行失德败坏社会风气,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踩在了部队纪律的红线上。
想到这,他气愤地将笔拍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闷响。
“陆怀远,你入伍五年,组织栽培你、信任你,可你呢?你就是这么回报组织的!”
李师长声音浑厚又冰冷,带着极致的失望:“做人先看德、再看才!你能力出众,是难得的好苗子,品德却烂得一塌糊涂!”
“你真是好样的!为了掩盖私情,不仅将发妻扔在乡下,还妄图污蔑她精神失常,强行送入精神病院!陆怀远,你的良心、底线、军人的风骨,都去哪了!”
一连串的质问,层层递进,堵得陆怀远无从辩驳。
他张了张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林淑柔眼底死寂的失望、丫丫哭红的双眼、母女俩抱在一起无助的模样。
心口莫名空了一块。
泛着细密尖锐的酸涩,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想辩解,却无从辨起。
短暂沉默后,李师长痛下决心宣布处分结果:“经组织核查审议,陆怀远品行失范、严重违反纪律,从今天起,免去37团团长职务,降为普通营级干部,记大过一次,内部通报批评,三年内不得晋升、不得评优。”
降级、撤权、通报。
短短数语,他打拼多年的荣光,在此刻彻底被碾碎。
“此外!”李师长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稍缓,带着几分规劝:“林淑柔同志是最大的受害者,你去找她诚恳致歉,求得她的谅解,证明你的悔过,否则组织会继续监督你。”
陆怀远垂着头,肩膀垮塌了下来,满心酸涩与茫然,最终只能僵硬地点头:“我知道了。”
走出监察院时,天色已然暗沉,夕阳的光辉将他的影子拉得单薄又落寞,显得无尽狼狈。
他游荡了好一会儿,才坐车回到和赵梦瑶的那个家。
可刚到院门口,组织比他快一步,通知他降职的消息,让她们尽快搬出小洋楼。
昔日的安逸一朝尽毁。
陆小满哭着脸,扯着赵梦瑶的袖子喊:“妈妈,我不想住筒子楼,我要继续住在这里。”
见状,陆怀远无比心疼。
刚想上前安慰,告诉她们再等等,他一定能再创军功,继续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可下一秒,赵梦瑶尖酸的呵斥和抱怨让他刹住了脚。
“哭什么哭!你以为我不想住这啊,可我有什么办法!”
“谁让你妈我倒霉,每次攀上了高枝,还没享受几年就又被拽下来,你亲爹是这样,陆怀远也落得同个下场,真是晦气!陆家的男人没一个靠得住!”
屋内的抱怨还在继续,字字句句,皆是嫌弃与苛责,没有半分宽慰,没有一丝体谅。
陆怀远僵在门外,心口骤然发冷,让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忽然想起林淑柔。
五年下乡,风雨飘摇。
他伪装矿工、常年缺位,家中洪水塌房、女儿重病、身怀六甲小产,无数个艰难时刻,她从未抱怨过半句,从未拖过他一次后腿,哪怕受尽委屈,也默默咬牙扛下所有苦难。
他落魄时,她不离不弃。
他清贫时,她悉心照料。
他隐瞒一切、直至离婚前夕也从未在外诋毁过他半句。
再看看屋内这对,他护了五年、宠了五年的母女。
一朝落难,没有体谅、没有安慰,反倒满心嫌弃、一味谴责他的过错和无能。
这真是他爱的赵梦瑶。
那个激励他,与他通过百封信件,温柔善良的女人吗?
此时此刻,心底那道坚守了多年、偏向赵梦瑶的天秤,第一次剧烈晃动,濒临崩塌。
陆怀远脸色铁青,眼底寒意翻涌,抬手猛地攥住门框。
然后狠狠一推——
“砰!”
沉重的木门砸中墙面,巨大的响声震彻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