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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怨声戛然而止。
赵梦瑶吓了一跳,回头看见门口面色阴沉、浑身戾气的陆怀远,瞬间换上一副柔弱模样。
她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挽他的胳膊,语气软糯带着委屈:“怀远,你什么时候回来了?没听到什么吧,我知道你降职的事,都怪我们连累了你。”
陆怀远垂眸“嗯”一声。
看着她递来的手,指尖纤细白皙,嫩得能掐出水,和林淑柔那双粗糙干裂、布满薄茧的手形成了鲜明且刺眼的对比。
他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没有接她的示好。
手僵在半空,赵梦瑶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错愕与不安。
她太了解陆怀远了。
他向来对自己百般纵容、万般迁就,这五年里,从未有过这般疏离冷淡的模样。
她连忙掐了一把手心,红了眼眶,声音愈发轻柔:“我知道你心里烦闷,被组织处分、名声受损,换谁都受不了。可这真的不能怪你,是林淑柔心太狠,不念多年夫妻情分,步步紧逼、赶尽杀绝,还连累我哥哥坐牢,我们都是受害者啊。”
“你千万别因为一时失意胡思乱想,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你是团长还是普通干部,我都心甘情愿跟着你。”
一番梨花带雨的劝慰,看似深情专一,实则句句甩锅,字字都在贬低林淑柔、洗白自己。
陆怀远沉默地看着她,心底第一次生出嫌隙。
心口的酸涩越来越浓,悔恨如同藤蔓,紧紧缠绕心脏,密密麻麻的疼。
他没有再听下去,疲惫地抬手打断:“行了,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晚饭不用喊我。”
语气冷淡疏离,没有半分往日的宠溺,说完便径直转身走进卧房,关上房门。
门外,赵梦瑶脸上的柔弱瞬间褪去,眼底涌起了不安。
她清晰地察觉到,陆怀远变了,那份毫无保留的偏爱,好像正在慢慢消失。
一夜无眠。
陆怀远躺在铁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不断涌出林淑柔的呵斥声,以及女儿的哭泣声。
一幕幕,一针针。
尽数扎在他心上。
天刚蒙蒙亮,他便再也躺不住了,起床换了身朴素便装,准备一个人回去乡下。
他要去找林淑柔。
他要去道歉。
甚至还妄想,如果林淑柔肯原谅他,没准还能破镜重圆,这夫妻情分还能续下去。
一路颠簸辗转,陆怀远再次回到那间简陋的土墙小院。
柴门破旧,但院内却干净整洁,是林淑柔打理的功劳,只是里屋很是安静,没有以往回家时母女俩欣喜的欢乐声。
他推门而入,没人在家。
堂屋的木桌老旧斑驳,墙角堆着些许干柴,窗台边整齐摆放着几册泛黄的旧书,都是最朴素的文学刊物。
林淑柔是爱看书的。
只是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了解过她喜欢看什么书。
陆怀远下意识走上前,目光落在窗台的木盒上。
木盒老旧,却擦拭得一尘不染,像是林淑柔珍藏的物件。
突然间,他鬼使神差地伸出双手,打开了木盒。
盒内没有金银细软,没有值钱物件,只有一沓厚厚的手写稿件,还有数封泛黄的旧书信,字迹清秀隽永,笔力温柔又坚定。
而最上方的稿件顶端,赫然写着两个小字——
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