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顶著满头耀眼白髮、戴著小圆墨镜的修长身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还跟著一个扎著丸子头、笑眯眯的眯眯眼少年,以及一个叼著棒棒糖、神色慵懒的短髮少女。
那是十七岁的五条悟,以及夏油杰和家入硝子。
“我就说二级咒灵伤不到他吧,杰你非要拉我们过来。”
五条悟抱怨著,推了推墨镜,目光扫过地上被截断的咒灵和意气风发的陆平,“搞定了?那就赶紧走吧,老子肚子都饿扁了!”
看著眼前这位未来立於咒术界的特级,陆平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来了。”
夜风微凉,吹散了废弃工厂周边刺鼻的血腥与咒灵死后留下的恶臭。
四道穿著高专黑色制服的身影走在杂草丛生的荒地上。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兜里,迈著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走在最前面。
夏油杰落后他半个身位,而陆平则和家入硝子並肩走在稍后面。
“吶,陆平。”
走在最前面的五条悟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戴著圆框墨镜的脸凑了过来。
那双被镜片遮挡的苍天之瞳,也就是“六眼”正以上下打量的姿態,毫无顾忌地扫视著陆平的全身。
“刚才那个废弃工厂...残留的咒力波动相当夸张哦。”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种狂暴、毁灭一切的气息,连我都稍微有点嚇到了。喂,你该不会是背著我们,偷偷搞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
作为五条家几百年一遇的天才,此时的五条悟虽然还没有觉醒反转术式成为真正的“现代最强”,但也已经是立於一级咒术师顶峰的存在。
他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工厂內那股异样的咒力残秽。
根据五条家古籍中的记载,禪院家那门祖传的十种影法术中,有一个歷代家主都未曾调服的绝对禁忌——八握剑异戒神將魔虚罗。
现场残留的那股气息,强度甚至已经逼近了他全力爆发时的水准,除了那个传说中的最强式神,五条悟想不到別的可能。
十影术式发动需要以影子作为媒介,即便强如六眼,此时也只能看到一团混沌的阴影。
陆平心头微跳,但面上却保持著平静。
六眼的洞察力堪称作弊,撒谎毫无意义,他坦然地点了点头:“嗯,在生死关头,对【十种影法术】有了一些领悟,掌握了一点新的力量。”
听到“新的力量”,走在前面的夏油杰转过头,温和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难怪你能单枪匹马解决掉那只二级咒灵。是调服了新的式神吗?恭喜你,陆平。”
在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看来,十影法术的进步无非就是调服了原本打不过的更强式神,比如“鵺”或者“大蛇”。
但五条悟却不这么想。
墨镜后,五条悟的眉头微微挑起。他的六眼清晰地捕捉到,陆平体內的咒力总量,確实比他们刚分开时上涨了一截。
而且,那股咒力的“质”似乎也发生了一些难以名状的扭曲。
调服了魔虚罗?不可能。以他原本那点可怜的咒力量,连调服贯牛、虎葬、円鹿的资格都没有,更別提在魔虚罗手里活下来了。
但刚才那股残秽又做不了假......
五条悟摸著下巴,很快便得出了一个合理推论:陆平或许是在绝境中,意外触碰到了十影深处的某种机制,引发类似“咒力暴走”的现象,导致了术式扩张。
想到这里,五条悟不仅没有深究,反而咧开嘴笑了。
作为一个生来就站在、深感无敌是多么寂寞的天才,他一直觉得同辈中只有夏油杰能勉强跟上自己的步伐。
现在,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禪院家“吊车尾”,竟然展现出了未知的潜力。
“这才有意思嘛!”五条悟在心底暗笑,“快点变强吧,別让我太无聊了。”
见五条悟没有继续追问,陆平暗自鬆了一口气。
他当然不可能暴露【三尸操术】的存在,將一切推给十影法术的变异,是目前最稳妥的掩护。
“別理那两个总想著打打杀杀的笨蛋了。”
旁边传来一道慵懒的女声。家入硝子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眼神略带惺忪地看著陆平,
“干得不错嘛。十影法术只要能召唤出玉犬,保底就是二级咒术师的评级。但你这傢伙以前身体太弱,咒力量又像个浅水洼,式神弱得可怜不说,自己还总是个活靶子。现在既然觉醒了新力量,总算能摆脱『最弱二级』的称號了吧?”
硝子的话一针见血。
在这个世界,十影虽然名气大,但如果作为式神使的本体太弱,那就是妥妥的短板。
说话间,硝子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陆平的手臂上。
一股温暖、柔和且充满生机的力量顺著她的指尖流入陆平的体內。
陆平刚才在废墟中被碎石划破的细小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结痂、脱落,皮肤恢復如初。
“这就是......反转术式?”陆平眼睛一亮。
前世修仙讲究“肉骨生肌”,这反转术式简直就是最高级的治疗法术!如果能掌握,生存能力將產生质的飞跃。
“硝子,这反转术式到底是怎么运作的?有没有什么口诀或者咒力运转的路线?”陆平虚心请教。
硝子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歪著头想了想,然后极其认真地比划起来:
“口诀啊?就是先把咒力这样『呼』地一下聚集起来,然后在脑子里『咔嚓』一下让它们对撞,接著『咻』地一下释放出来,伤口就『吧嗒』一声好了。懂了吗?”
“......”陆平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
难怪强如五条悟和夏油杰,在这长期相处中都没能从硝子这里学到半点反转术式的皮毛。
这种纯靠直觉和天赋的“擬声词教学法”,哪怕是狗听了也得摇头。
“算了,当我没问。”陆平无奈地嘆了口气。
此时,走在前面的两人不知怎么又聊起了关於咒术师职责的话题。
“悟,我再说一遍,咒术是用来保护非术师的。”
夏油杰双手拢在袖子里,语气温和却透著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
“强者保护弱者,这是社会的法则,也是我们身为咒术师的意义。”
“哈?又是你那套烦死人的正论。”五条悟一脸不爽地撇了撇嘴,
“老子最討厌正论了。力量这东西,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给弱者当保姆算什么强者?”
眼看两人又要像往常一样陷入理念的爭吵,陆平突然加快脚步,插进了两人中间。
“我赞同杰的看法。”陆平看著夏油杰,语气异常认真。
虽然对方有些自视过高,但君子论跡不论心,起码夏油杰確实保护过不少普通人。
夏油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平时沉默寡言的陆平会突然站出来支持自己。
陆平继续说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们拥有超凡的力量,並不是为了高人一等,而是因为这个世界需要有人去承载那些普通人无法面对的绝望。『仙道贵生,无量度人』,用强者的力量去庇护弱小,这本身就是一种对自身內心的修行,也就是所谓的『道』。”
这一番结合了修仙理念的“大义”,听得夏油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仿佛找到了真正的知音,看向陆平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认同与亲切。
“仙道贵生...说得真好啊,陆平。”夏油杰温和地笑了起来,主动凑到陆平身边探討起这种新鲜的理念。
一旁的五条悟看著聊得火热的两人,突然发现自己成了被孤立的那个。
他像一只被抢了猫条的巨型缅因猫,气鼓鼓地踢飞了路边的一颗石子。
“喂!你们两个是不是把我当空气啊!”
就在五条悟准备发作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五条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夜蛾正道老师打来的。
他按下接听键,刚听了几句,原本不爽的表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略带兴奋的狂傲。
“知道了知道了,夜蛾大叔你真囉嗦。刚好我们都在附近,顺手就解决了吧。”
掛断电话,五条悟转过身,看著陆平三人,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各位,夜生活还没结束呢。”
“夜蛾老师说,距离这片郊区不远的市区里,刚刚观测到了准一级的咒力反应。上面要求我们,就近处理!”
听到“准一级咒灵”,夏油杰和硝子神色微肃。
而陆平的影子深处,却有一颗名为“青尸”的头颅,在暗影中兴奋地咧开了深渊般的巨口。
准一级咒灵。
那可是很有可能带来庞大负面情绪的“十全大补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