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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漫天飞雪,正式宣告了严冬的降临,中平三年的时光也即将走向尽头。
洛阳,温德殿内,炭火盆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却驱不散清晨的寒气与庄严肃穆。
刘宏正强撑着沉重的眼皮,眼神迷离而涣散。
昨夜宴饮的酒意尚未完全消散,头疼欲裂的感觉阵阵袭来,让他几乎无法集中精神。
殿外隐约传来官员们整肃衣冠、低声交谈的窸窣声响,那是百官即将入朝的信号。
刘宏烦躁地动了动身子,勉强挺直了些腰背,等待着那些他并不想见的臣子们入内觐见。
对于这位耽于享乐的皇帝而言,每日清晨这例行的早朝,无异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煎熬。
他宁愿在温暖的被窝里拥着美人,或是流连于西园那些新奇的玩意儿和聚敛的财富之间,也好过在这里听那些枯燥乏味的奏对。
自从启用了蔡京推行新政以来,朝廷收入一天比一天高,再也不用卖官鬻爵来维持宫廷的奢靡开销了。
刘宏的心情因此变得格外舒畅,对蔡京也更加依赖。索性将绝大部分繁琐的朝政事务,都一股脑地丢给了蔡京去处置。
他自己则终日厮混于新设立的裸游馆内,与那位同样精通享乐的赵佶纵情饮酒,醉生梦死。
尽管蔡京所推行的改革触动了无数世家大族的利益,招致了朝野上下的汹涌反对。但在刘宏的鼎力支持下,蔡京还是顽强地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
而蔡京凭借着高超的政治手腕和左右逢源的本事,也成功拉拢了一大批依附于他的党羽。如今的蔡京,已然在朝堂中形成了一股任何人都无法轻易忽视的强大力量。
很快,身着各色官服的文武百官,依照品级秩序,鱼贯进入了庄严肃穆的温德殿。
刘宏强打起几分精神,半眯着的双眼慵懒地扫过阶下肃立的群臣。
“陛下,臣有本奏。”
太尉张温从队列中迈步而出,躬身行礼。
刘宏有些不耐烦地道:“说吧,何事?”
张温朗声禀报道:“北方边境传来紧急军报,上月鲜卑人灭高句丽后,又被东莱太守贾梁率军击溃,鲜卑首领魁头授首。如今,原高句丽全境,已尽归我大汉所有。”
“嗯?”
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刘宏那昏昏欲睡的神态顿时消失无踪。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原本迷离的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东莱太守贾梁?莫非是破黄巾的莱芜侯?”
刘宏的声音带着一丝确认意味。
张温答道:“回陛下,正是此人。”
刘宏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惊讶,也有一丝明显的欣喜。
他清晰地记得,就在九年之前,他派遣护乌桓校尉夏育率三万精兵北伐鲜卑,结果被当时的鲜卑首领檀石槐打得落花流水,损兵折将。
这是刘宏心中隐隐作痛的一根刺,至今想起来,仍感觉脸上无光。
正是因为如此,不久前听说鲜卑人攻灭高句丽,刘宏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加强边关的兵力。
如今,竟然听到区区一个内郡太守,便将那不可一世的鲜卑人打得溃不成军,甚至还夺下了高句丽的地盘,这怎能不让他感到震惊和快慰?
“这个贾梁,确实是个能臣干将。”刘宏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但他旋即又皱起了眉头,疑惑地问道:“只是,东莱郡远在青州,贾梁是如何带军去的高句丽?”
张温再次躬身,解释道:“据说是从海路直接抵达辽东,至于其中详细缘由,以及具体战况经过,边关送来的军报语焉不详,臣也暂未得知。”
“有意思,贾梁这个人确实胆魄过人。”刘宏微微勾起嘴角。
卢植拱手出列,朗声道:“臣以为,贾万岁虽未事先奏请,却为我大汉扬威,实乃国之幸事!鲜卑猖獗多年,如今一战而定,不仅为国增土,更震慑北方蛮夷,使边境得以安宁。此等功勋,理应厚赏!”
大殿内一时间议论纷纷,刘宏的目光在众臣之间游移,最后落在了蔡京身上:“卿以为如何?”
蔡京缓步上前,拱手道:“臣附议。自檀石槐以来,鲜卑人屡次南下侵扰我大汉边疆,百姓苦不堪言。贾梁能平定此患,实乃社稷之功。”
许多看不惯蔡京的大臣,此刻在心中暗自冷笑与鄙夷。
他们早就风闻,蔡京早年落魄,正是得了贾梁的资助,才得以打通关节,步入官场。
这种时候,蔡京自然要投桃报李,不遗余力地为其美言。
“传朕旨意,加封东莱太守贾梁为后将军,冠军侯!”刘宏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在大殿中清晰地回响。
大汉的军制,大将军之下依次是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和卫将军,然后就是前、后、左、右四将军。
“至于他打下的高句丽故地,便一并封给他,作为其食邑。”
在许多朝臣眼中,那辽东远离中原,气候苦寒,实在算不得什么有价值的赏赐。
可冠军侯这个封号,却承载着大汉开疆拓土最为辉煌的记忆,足以让任何一位武将为之疯狂。
纵观煌煌大汉四百年青史,得此殊荣者,除了霍去病父子外,就只有中兴名将贾复、北击匈奴的窦宪两人而已。尽管贾复的冠军侯后来又被改封,窦宪也不得善终,但谁也无法否认这一传奇封号的含金量。
刘宏转向张让:“立刻拟诏,派使者前往辽东,宣朕之意。另外,着人详查贾梁此次北伐辽东的全部经过,朕要亲自了解他是如何击败那些鲜卑人的。”
说罢,刘宏的目光投向殿外,穿过层层宫阙,望向那被冬日薄雾笼罩的远山。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壮志,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膛。
大汉的疆域,竟然在他的手中,又扩展了数千里之遥。
这,或许就是当年那位雄才大略的孝武皇帝,北逐匈奴、西开丝路时的心境吧?
张让领命而去,预备起草诏书。
肃立于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们,望着张让离去的背影,又彼此交换着眼神,各自心中都翻涌着复杂难明的心思。
有人为大汉拓土开疆而真心欢喜,与有荣焉。
也有人对贾梁这位骤然崛起的边将心生忌惮,暗自忧虑其功高震主,未来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