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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血水顺着墙壁粗糙的纹理往下流。滴进下方湍急的黑水里。
水面下的翻腾声越来越密集，像是有几十口大锅同时烧开了水。
林恩把那张变异的账页塞回内衬。皮肉贴着纸面，那种刺骨的冰凉感让他脑子清醒了不少。他手腕一翻，匕首的木柄滑进掌心。
没有多余的动作，林恩直接一脚踩在水泥管口的边缘。鞋底碾碎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碎石。
水面破开。
一条布满暗红色吸盘的粗壮触手从黑水里弹射出来，直奔林恩的脚踝。触手表面裹着一层黏稠的透明胶质，带起一阵让人反胃的腥风。
林恩没躲。他脚尖往下一压，硬生生踩住那条滑腻的触手。匕首顺势扎进两个吸盘之间的缝隙里，刀刃往下狠狠一拉。
黑绿色的脓液喷了出来，溅在水泥管壁上呲呲作响。
水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一个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的怪物浮了上来。这东西比底狱里那只大了一圈，脑袋上没有鳃裂，额头正中间却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灰白色肉瘤。肉瘤表面布满红血丝，正随着怪物的呼吸一鼓一鼓地跳动。
林恩盯着那个肉瘤。他发现怪物的视线根本没看他，而是死死盯着他胸口的位置。那是变异账页存放的地方。
这东西不是靠眼睛看人，是靠那个肉瘤感知因果和旧日气息。
林恩在心里把这事盘了一遍。海魔蜕皮虽然能扭曲因果线，制造一个混沌状态。但印记仓外围那十二面溯源镜是连着议会中枢的。一团乱麻走过去，阵列确实照不出他的脸，但中枢的晶石板上绝对会记录下一条未知污染源入侵的异常日志。
明天议会只要一查底档，照样能把塔区翻个底朝天。
这帮老爷平时贪钱可能不在乎，一旦发现有人动了他们孵化旧日眷族的池子，绝对会像疯狗一样咬人。
得让那些镜子瞎。不仅要瞎，还得瞎得名正言顺。
林恩拔出匕首。怪物张开长满尖牙的嘴咬过来。林恩侧身让过，左手一把抠住那个灰白色的肉瘤，手指发力，硬生生把那颗肉瘤从怪物额头上连根拔起。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失去感知的庞大身躯在水里胡乱翻滚了两下，顺着暗渠的急流被冲向了深处。
林恩看都没看一眼水面。他摊开左手。那颗肉瘤在掌心里还在跳动，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感知变异器官。好材料。”
林恩把之前合成的海魔蜕皮拿出来，又从袖子里摸出半张假账页。那半张纸上，还沾着阎培私用章的红泥。
视网膜上，暗金色的合成框浮现出来。
林恩把三样东西扔了进去。
他不需要长久的伪装，他需要一次爆发性的感官遮蔽。
脑海深处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咀嚼声。合成框的边缘，几根暗影触须疯狂地绞杀在一起。
光芒收敛。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黑色晶体落在林恩掌心。晶体内部封装着一团不断翻滚的浑浊雾气。
【深潜者的短盲结晶】
【品质：下位独立种族消耗品】
【特性：捏碎后，释放出一团镜阵短盲雾。雾气能吞噬周身三丈内所有的因果波动，制造十息的绝对盲区。】
【附加效果：盲区消散时，结晶内包裹的指定因果（阎培的私用章红泥）将作为残留物，拓印在周围的感知设备上。】
林恩用大拇指摩挲着晶体表面。
这玩意儿就是个完美的背锅侠。十息的时间，足够他穿过那条走廊。等镜子重新亮起来，只会记录下阎培私用章的因果污染。
到时候议会查下来，只会觉得是供给厅的账目污染飘到了地下二层。这口锅，阎培不背也得背。
林恩把晶体收进袖口，转身离开暗渠。
地下二层的空气比水闸那边干燥得多。墙壁上铺满了防火的青砖，脚下的石板缝里填着白灰。
林恩贴在拐角的阴影里，视线越过砖墙的边缘。
前面就是印记仓的走廊。
走廊顶上悬着十二面青铜古镜。镜面光可鉴人，上面流转着红色的符文。这些符文像活着的虫子一样在镜面里爬行，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如白昼。
两个穿黑甲的看守站在走廊尽头。这两人不是底狱那种灰甲杂兵。他们腰间挂着引火筒，手里端着连发的神术弩。弩匣上的晶石闪着危险的蓝光。
林恩看了眼墙上的漏壶。丑时三刻差两分。
按旧门面的说法，这两人该去上层交接名册了。
左边那个看守用弩托砸了一下墙面，嘴里骂骂咧咧。
“阎副主管今晚到底在搞什么鬼。供给厅那边的火点得乱七八糟，连累咱们在这多站半个时辰的岗。”
右边那个看守打了个哈欠。
“少抱怨两句。三号席刚才发了密令，今晚任何靠近印记仓的活物，不管是谁，直接用神术弩钉死。名册交接推迟到寅时。”
林恩靠在青砖上，手指无声地敲了敲腿侧。
旧门面的情报过期了。阎培在供给厅吃瘪，三号席那边立刻做出了反应，直接封死了时间窗口。
现在没有空窗期了。两个黑甲看守加上十二面溯源镜。强闯就是送死。
林恩在心里盘算。如果退回去，明天的局面会非常被动。阎培缓过劲来，一定会找借口把供给厅的账目彻底销毁。他必须在今晚拿到印记仓里的铁证。
他把手伸进袖口，捏住了那块短盲结晶。
十息。
他要在十息之内，穿过三十步长的走廊，解决门锁，还要保证不弄出动静让这两个看守开弩。
林恩盯着地上看守的影子。
他把那张变异的账页抽出来半寸，让那种海腥味顺着墙角飘了过去。
右边的看守吸了吸鼻子。
“你闻到什么味儿没有。有点像下水道的死鱼。”
左边的看守皱起眉头，端起神术弩，弩尖对准了走廊深处。
“去那边看看。印记仓里养的那些边角料，别是顺着排风口爬出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味道往反方向走了两步。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
林恩手指发力。
喀。
晶体在掌心碎裂。
没有声音。也没有刺目的光。
一团肉眼无法捕捉的浑浊雾气瞬间炸开，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直接罩住了整条走廊。
走廊顶上的十二面溯源镜，原本流转的红色符文像被掐断了脖子的鸡，瞬间熄灭。镜面变成了一片死灰。
“镜子怎么灭了!”
左边的看守猛地回头，手里的神术弩刚要举起来。
林恩已经动了。
他没用跑的。奔跑会带起风声。他脚底贴着青砖，用一种近乎贴地滑行的步法，顺着雾气的边缘往前切。
第一息。他越过走廊的入口。
第三息。他擦过左边看守的肩膀。黑甲上冰冷的金属触感刮过他的外衣。看守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放大，却根本看不见近在咫尺的林恩。短盲雾不仅遮挡了因果，连带着剥夺了雾气内所有人的视觉。
“敌袭!开弩!”
看守嘶吼出声，手指狠狠扣下扳机。
嗖嗖嗖!
三发神术弩箭擦着林恩的后背飞过去，钉在走廊入口的墙上，炸开一团白光。碎石打在林恩的小腿上，生疼。
第五息。林恩已经站在了印记仓的生铁大门前。
大门上没有锁孔。门中央镶嵌着一块巨大的白色骨板。骨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因果阵列。这是需要三号席骨血印才能打开的死阵。
林恩没时间去找什么骨血印。
他把沾着晶体粉末的手掌，直接拍在那块骨板上。
短盲雾的最后一点效力顺着掌心涌入骨板。
因果阵列被这股浓烈的混沌气息一冲，原本严密的符文瞬间乱成一锅粥。骨板发出一声尖锐的脆响，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第八息。
大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往里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第十息。
雾气轰然消散。
十二面溯源镜重新亮起红光。但这一次，镜面上没有映照出任何人的影子，而是齐刷刷地浮现出一个红色的四方印记。
阎培的私用章。
两个看守端着弩，看着镜面上的印记，全都愣在原地。
“税仓的私用章......这污染怎么跑到这来了。”
林恩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已经侧身挤进了大门的缝隙里。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把走廊里的光线彻底挡在外面。
门后的空间黑得像一口棺材。
空气里的海腥味浓烈得能把人熏晕过去。脚下的地面不是石板，而是一种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粘液的肉质触感。
林恩刚把匕首横在胸前。
一只布满青灰色鳞片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极其精准地握住了林恩拿着匕首的手腕。
鳞片冰冷滑腻，手劲大得像铁钳。
林恩试着往回抽手，手腕上的骨头被捏得格格作响，根本抽不动。
一个被铁面具罩住大半张脸的黑袍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面具后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你带的货，迟了半个时辰。”
黑袍人看着林恩，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干蹭。
“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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