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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核算员,睡了吗?”
声音隔着卷帘门传进来,带着一种黏糊糊的质感。这根本不是声带震动发出的动静,更像是一团烂肉在铁皮上摩擦。
林恩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没有马上接话,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着,那是后脖颈那块【二重滤膜】疯狂抽干神力带来的副作用。丹田里的神力池已经彻底干涸,连带着四肢的肌肉都泛起一阵抽骨髓般的酸痛。
浓烈的海腥味顺着卷帘门底下的缝隙往里钻。
“阎副主管?”
林恩故意把嗓子掐得有些沙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门边,抬脚在生锈的铁皮门上踹了一下,弄出点刚睡醒起床的动静。
“这大半夜的,供给厅还查房啊。”
门外安静了两秒。
“例行公事。今晚街面上不太平,查查有没有混进来的异端。”
阎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官腔,但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腥臭味却越来越浓。林恩甚至能听到门外传来某种东西在地上拖拽的滑腻声。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
门绝对不能开。苏清月现在就锁在地下室的暖气管上,左臂上的伤口还糊着史莱姆的黏液。只要门一开,阎培就算是个瞎子也能闻出这屋子里的猫腻。
必须找个合乎底层逻辑的借口,把这老狗挡在外面。
“大人,实在不方便。”
林恩靠在门板上,手掌在衣服上蹭掉冷汗。
“我这......刚花十个下品结晶从红巷带了个窑姐回来,正办着事呢。您也知道,咱们丙字号核算员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开个荤不容易。您要是硬要查,我这就提上裤子出来?”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紧接着,门缝底下闪过一道幽绿色的微光。
那是测灵石的光芒。阎培在用高阶探针扫描屋里的神力波动。
林恩死死咬住后槽牙,强忍着滤膜压榨皮肉的剧痛。
绿光在门缝处停留了足足半分钟。
屋里除了林恩这具近乎被抽干的神力废躯,以及地下室里苏清月那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雷法残息,没有任何异常。至于那张变异账页的旧日污染,已经被【二重滤膜】死死锁在了军靴的夹层里。
“年轻人,悠着点。明早记得把上个月的损耗账目交到厅里。”
门外的滑腻声逐渐远去。
林恩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衣领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阎培没有强闯。这老狗现在忙着带队清洗贫民窟,给地下那头即将破壳的怪物准备第二顿饲料,没空在一个废柴核算员身上浪费时间。
危机暂时解除。
林恩扶着墙站起来,走回桌前,把那个防水油布包重新打开。
那封用变异账页和三号席骨血印拓片合成的【伪造的告密信】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纸面泛着淡淡的臭氧味,字迹是标准的古神语馆阁体。内容完美记录了阎培私通内廷、倒卖塔区物资喂养旧日怪物的全过程,并且附带了深渊孵化场的精确坐标。
有了这东西,引爆议会和裁判所的战争只差最后一步。
林恩伸出两根手指,捻起那张羊皮纸。
纸张的触感很细腻,边缘甚至带着微弱的灵力防伪纹路。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纸太新了。
作为供给厅的核算员,林恩太清楚神界高校那帮审计官的德行了。那些老狐狸查账,从来不看内容写得多天花乱坠,他们第一眼看的是纸张的批次和灵力编码。
这封信是合成框凭空捏造出来的。羊皮纸的纹路、制皮工坊的暗记,全都不在神界高校近十年的采购目录里。
如果直接把这封信匿名投递出去,议会那帮人拿到手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去端了深渊孵化场,而是立刻封锁全城,追查这来历不明的特种羊皮纸究竟是哪个地下黑市造出来的。
匿名投递的初衷,就会变成引火烧身。
怎么让这封信的载体变得绝对合法,连最苛刻的审计官都挑不出毛病?
林恩把信拍在桌子上,转身走到床铺底下,拖出一个布满灰尘的破木箱。
木箱里堆满了发霉的账册。这都是供给厅丙字号核算处准备按批次销毁的旧账本。
他在里面翻找了一阵,抽出一本《塔区底层物资损耗季报(第三十七期)》。
账本的封皮是用最廉价的硬纸板糊的,边角已经卷了边,上面沾着干涸的油污和几滴不知道是谁留下的鼻血。
最关键的是,这本账册每一页的右下角,都盖着供给厅合法的灵力戳记。
林恩在脑子里唤出那个暗金色的界面。
【邪神合成框】在视网膜上展开。
他把那封【伪造的告密信】扔进左侧凹槽,又把手里这本又脏又破的旧账册扔进右侧凹槽。
还需要一个能把两者完美缝合的伪装剂。
林恩的目光落在桌角那瓶用来记账的劣质墨水上。他拔开塞子,把整瓶带着酸臭味的墨水倒进了合成框的中心。
“伪造的议会特供信件+供给厅合法废旧账册+劣质墨水。”
“合成推演中......”
框体内没有爆发出那种惊天动地的光芒,而是发出了一阵类似纸张被水浸泡、纤维重新排列的细碎声响。
“合成完毕。”
“获得任务道具:【夹带私货的审计残卷】。”
“特性:将深渊孵化场的核心情报,以高阶隐语的形式拆解并融入这本旧账册的每一笔烂账中。只有使用议会专属的‘大衍神算诀’进行查账时,才能从错综复杂的数字里拼凑出完整的告密内容。纸张来源绝对合法,附带供给厅真实生活气息。”
林恩把合成出来的账本拿在手里翻了翻。
原本那封崭新的羊皮信件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账本中间多出了几页用劣质墨水涂改过的废稿。
废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物资进出明细,字迹潦草,某几处还有明显的算术错误,旁边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叉。
任谁看,这都是一本底层核算员因为算错账而准备偷偷销毁的废料。
这层皮,套得天衣无缝。
接下来就是投递环节。
投给谁?
纯净派肯定不行,他们自己就在养怪物。议会三号席也不行,一个底层核算员越级把东西递到议会最高层,这事本身就透着妖气。
林恩的手指在账本封皮上敲了两下。
只能投给税仓派。
税仓派的管事叫赵铁柱,外号“铁算盘”。这老东西在塔区中层经营了半辈子,一直想把手伸进底层供给厅的油水里,和阎培明争暗斗了十几年。
只要把这本账册送到赵铁柱的案头,以他那吹毛求疵的查账习惯,绝对能用‘大衍神算诀’把里面的隐语解出来。
一旦发现阎培倒卖物资的实锤,并且还牵扯到内廷的丑闻,税仓派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疯狗一样,直接把事情捅到议会最高层,借机把阎培连根拔起。
借刀sharen,这才是最稳妥的玩法。
林恩把账本塞进一个发黄的牛皮纸袋,用胶水封死口子。
至于那张变异账页的残渣,他用两层防水油布裹紧,走到墙角,撬开一块松动的青砖,把它塞进地缝里,又用泥土填平。
原件必须留在手里。这是日后万一局势失控时,用来制衡各方的最后底牌。
做完这一切,林恩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三点半。
天亮前最黑的时段,也是黑市邮路最活跃的时候。
他换上一件宽大的带兜帽的雨衣,把牛皮纸袋揣进怀里,推开卷帘门走了出去。
街面上死寂得可怕。
平日里这个点,那些捡垃圾的拾荒者和倒卖劣质结晶的散修早就该出来占摊位了。但现在,整条长街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空气里的温度比平时低了至少五度。
林恩拉低帽檐,贴着街边的阴影往前走。
路过一个下水道井盖时,他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井盖的缝隙里,正往外冒着一丝丝绿色的蒸汽。
一只流浪的野猫正在井盖旁边啃食半只死老鼠。
绿色的蒸汽飘过野猫的身体。
那只猫突然停止了咀嚼,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人被掐住脖子时的咯咯声。紧接着,猫的后背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三个拳头大小的肉瘤,肉瘤表面直接裂开,长出了三只布满血丝的眼球。
林恩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加快脚步绕了过去。
收割者部队已经在外围布控了。阎培这老狗根本没有掩饰污染的打算,他打算用这种高浓度的深渊气息,直接把贫民窟外围的活物全部同化,变成孵化场的养料。
留给林恩的时间不多了。一旦清洗网收紧,他就算有滤膜护体,也插翅难逃。
穿过三条满是垃圾的暗巷,林恩来到了黑市的边缘。
这里有一堵废弃的红砖墙,墙根底下藏着一根粗壮的黄铜管。这是黑市用来传递情报和违禁品的“盲筒通道”,直通中层塔区的各个派系据点。
林恩蹲下身,摸索着拧开黄铜管的盖子。
管道里传出呼呼的风声。
他把那个牛皮纸袋卷成筒状,塞进管道里。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两枚下品神力结晶,扔进旁边的一个投币口。
“咔哒。”
投币口吞下结晶。黄铜管内部传来一阵强大的气压抽吸声。
牛皮纸袋顺着管道,被瞬间吸向了中层塔区。
投递完成。
林恩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土。
压力已经转移出去了。明早只要赵铁柱收到账册,整个神界高校的上层就会彻底乱套。到时候,谁也不会在意底层一个丙字号核算员的死活。
他转身准备原路返回摊位,顺便想想怎么处理地下室里那个半死不活的苏清月。
就在他刚迈出半步的瞬间。
后脖颈上的【二重滤膜】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收缩。
这种收缩力道极大,像是一根钢丝直接勒进了颈椎骨,林恩眼前猛地一黑,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有高能级的神力源正在靠近。而且,是带着强烈敌意的那种。
林恩强行稳住身形,右手直接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前方的巷口,浓重的绿雾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了。
沉重的脚步声踩在积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动静。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银色重甲的骑士。
只是这身原本代表着纯净与神圣的铠甲,此刻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胸甲被某种内部膨胀的力量撑裂,露出里面蠕动的青黑色血肉。
骑士的右半边脸已经彻底融化,变成了十几根细长的触手,正在空气中毫无规律地挥舞着。
但他仅存的左眼,却并没有像其他被污染的怪物那样失去理智。
那只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极度狂热、又极度清醒的诡异光芒。
骑士的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烧焦的净魂石。
林恩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收割者。
这是昨晚被阎培献祭掉的纯净派骑士团成员。他居然没有被深渊孵化场完全消化,反而带着残存的神智爬出来了。
“你......”
骑士仅存的左半边嘴唇开合,吐出含混不清的通用语。
他手里的那半截净魂石,正对着林恩的方向,发出刺目的红光。
“你身上......有主教大人的味道......”
话音砸在积水里。
林恩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下水道冒泡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刚才在地下室,他用三号席的骨血印拓片作为模具合成信件。拓片上的高阶神圣因果虽然洗白了账页的污染,但也在他身上留下了极其微弱的、属于纯净派内廷的权限残息。
这股残息,对于普通人或者底层密警来说根本察觉不到。
但对于这些曾经发誓效忠内廷、现在又被内廷抛弃献祭的骑士来说,这股味道,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塔一样刺眼。
骑士拖着那条长满鳞片的右腿,缓缓拔出腰间的宽刃大剑。
剑刃上流淌着绿色的脓液。
“主教大人......为什么要放弃我们......”
骑士的左眼死死盯着林恩,触手在半空中狂乱地舞动,声音里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怨毒。
“把你的神格......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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