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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
“你来晚了。”
那个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林恩的头盖骨内侧刮擦。
林恩没动弹。他大拇指压在短杖的木纹上，指甲边缘刚好卡进那个残缺的豁口里。
脑子里开始冒出一些不属于他的画面。他看到自己抬起手，把短杖递向那个悬浮在肉块里的女人。他看到自己跪在地上，亲手把那些半透明的管道接进自己的后脑勺。
幻觉的触感真实得让人反胃。那股放了半个月的死鱼烂虾味，正顺着鼻腔直往脑门里钻。
林恩上下牙狠狠一磕。
舌尖破开一道口子。咸腥的血水在口腔里散开，把那些强塞进来的幻觉强行冲散。
他把视线顺着女人手里的短杖往下挪。那根本不是什么实木材质，而是由无数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红色神经元缠绕而成的具象化能量。短杖的底端连着一根粗壮的肉管，一直扎进她背后的胞衣深处。
这不是人。
这是个挂在鱼钩上的假饵。
林恩偏过头，看向缩在承重柱后面的老头。
老头整个人蜷成一团，两只手死死捂着嘴。喉结疯狂上下滚动，指缝里往外渗着带血的哈喇子。他连眼皮都不敢抬，生怕余光扫到峡谷里的任何东西。
“老伯。”
林恩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块。
“底下这钓鱼佬，挂的什么牌子的饵？”
老头拼命摇头，把脸往墙角里死命拱，后脑勺撞在合金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别看她......别跟她说话......”
老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那是弗拉梅尔的妻子......她早就被同化了......她手里拿的是系统的底层源代码......”
林恩挑了下眉毛。
系统底层源代码。
这老登知道的东西有点多啊。连他身上有系统这事，克莱恩和奥古斯都这种七阶主神都没看出来，这扫地的老头居然一口叫破了。
峡谷里，女人见林恩没把短杖交出来，黑色的眼白里开始生出变化。
那些猩红色的瞳孔像细胞分裂一样，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密密麻麻的红点挤在眼眶里，毫无规律地乱转。
“系统......在崩溃。”
女人的声音再次在林恩脑子里响起。这次带上了重音，像是几百个人在同时用指甲刮擦生锈的铁皮。
“你身上的规则......是残缺的。弗拉梅尔偷了它的核心......造了你手里的钥匙。”
女人抬起那条被触须插满的胳膊。
“把它......还给我。”
林恩把短杖在手里抛了两下，稳稳接住。
“大婶。”
林恩开口了，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
“你这碰瓷的手法太老套了。上辈子那些三流网剧里的反派，出场都喜欢整这句‘你来晚了’。”
林恩把短杖插回腰带。
“关键是，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在这挂了几千年腊肉，跟我有个半毛钱关系？”
女人的胳膊僵在半空。
似乎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反应，她眼眶里那些分裂的瞳孔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
峡谷里那些刚缩回地底的半透明管道，猛地立了起来。
十几根直径超过百米的管道，表面那些气孔全部张开，灰白色的粉末像沙尘暴一样往上喷。它们不再盲目地乱扫，而是齐刷刷地对准了林恩的方向。
暗红色的光芒再次暴涨，大厅的合金承重柱在红光照射下，表面开始长出大片大片的白色肉瘤。
维度锁定的压迫感直接翻了十倍。
空气变得像胶水一样黏稠。林恩感觉到肺里的氧气正在被强行抽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她急了!”
老头在墙角发出一声惨嚎。
“快跑!她要强行回收你身上的规则!”
林恩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顶住台阶的边缘。
跑是跑不掉的。这地方的空间已经被高维力量彻底封死，廷达罗斯猎犬刚才已经吃饱了，现在召唤出来也没法带着他穿梭。
他伸手进灰袍的口袋，摸到刚截留的那堆东西。
十二块七阶光明法则碎片。
一块残破的七阶神国核心。
能量储备足够。
对付这种能把七阶主神当饮料吸的高维肉块，按常规套路打输出纯属送外卖。奥古斯都刚才已经亲身示范了什么叫顶级饲料。
这帮高维怪物靠能量感知世界，排斥一切秩序。
光明法则对它们来说，就是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要想让它恶心，得在五花肉里裹大便。
“系统。”
林恩在心里下达指令。
“扫描底下那个大肉包子。”
视网膜边缘跳出几行暗红色的字符。
【目标：孕育之主（休眠期投影）。】
【状态：被激怒进食本能苏醒。】
【弱点：极度排斥纯粹的秩序法则。高维感官极其敏锐，易受极端无序信息流冲击。】
林恩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残破的神国核心。
这玩意儿发着刺眼的白光，表面残留的法则之力烫得手心直冒青烟。
他又掏出那十二块光明法则碎片。
最后，他把手伸进最里层的口袋，把正在装死的星之彩掏了出来。
星之彩现在是一团灰扑扑的光球，表面还沾着克莱恩神国里那些变异信徒的烂肉残渣，摸上去黏糊糊的。
“别睡了。”
林恩大拇指在星之彩表面用力按了一下。
“起来吃自助餐。”
林恩把神国核心和法则碎片一股脑塞进星之彩的光球里。
星之彩猛地膨胀了一大圈。
它根本消化不了七阶的光明秩序法则。那种纯粹的光明力量在它体内横冲直撞，把它原本扭曲的维度结构撑得直往外鼓包。光球表面一会变成神圣的亮白色，一会又变成让人作呕的暗绿色。
这就对了。
消化不良，才能拉出最毒的屎。
林恩左手腕的猩红印记滚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肉。
他直接在脚下开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微型合成框。红光贴着地砖铺开。
【主素材：消化不良的星之彩（极度混乱状态）。】
【辅助素材：七阶光明法则碎片*12+七阶神国核心残渣。】
【催化剂：无。】
【合成方向：不可名状的光污染。】
三根最粗的半透明管道已经砸到了台阶边缘。气孔里喷出的灰白粉末离林恩的脸只有不到半米。
合成框直接炸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baozha声。
只有一阵极其尖锐的、类似于几万块玻璃同时摩擦的动静刮过耳膜。
一团无法用语言描述颜色的强光，从林恩手里爆发出来。
这光里带着奥古斯都那纯粹的光明法则，亮得能刺瞎所有低阶神祇的眼睛。但光线的内部，却混杂着星之彩那能把理智抽干的扭曲维度。
就像是把几万个高频闪烁的、颜色完全冲突的霓虹灯牌，强行塞进了一个人的视神经里，并且还在以每秒一千次的速度疯狂切换。
峡谷深处，那个巨大的胞衣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五花肉里裹大便了。
这是在五花肉里塞了一颗正在核裂变的鲱鱼罐头。
悬浮在肉块里的女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她那双分裂出无数瞳孔的眼睛，在接触到这团强光的瞬间，直接炸成了两窝黏稠的黑水。
砸到台阶边缘的管道像是摸到了烧红的烙铁，疯狂往回缩。管道表面的气孔成片成片地闭合、坏死，大股大股的黄绿色脓水从里面喷出来。
高维怪物的感知系统，被这口掺了剧毒和玻璃渣的芥末直接干崩了。
“呕——”
缩在柱子后面的老头直接吐了。
他根本没敢看那团光，但光是溢散出来的法则冲突波动，就把他胃里的酸水连同隔夜饭全翻了出来。老头趴在地上，连胆汁都快吐干净了。
林恩自己也不好受。
他紧紧闭着眼睛，眼皮底下像是被人塞了两把沙子，硌得生疼。太阳穴两边的血管突突直跳，脑子里那台搅拌机又开始工作了。
但他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他凭着刚才看清的位置记忆，对准女人手里那根具象化的短杖，狠狠抛出了手里那团正在暴走的光污染源。
变异的星之彩像个保龄球一样，砸在女人的短杖上。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红光里响起。
女人手里的短杖断了。
断裂的杖尖连同女人的一截干枯手指，被星之彩的引力场直接扯了下来。
星之彩卷着战利品，化作一道灰扑扑的流光，重新钻回林恩的灰袍口袋里。
同一秒。
由于胞衣的剧烈挣扎和感官过载，地下二层的空间维度锁定，终于被撕开了一条裂缝。
林恩一把揪住老头长袍的后领子。
“走!”
他拖着还在干呕的老头，转身就往升降梯的井道里跳。
升降梯的轿厢刚才已经掉下去了。井道里只剩下几根断裂的合金缆绳在半空中晃荡。
林恩一把抓住沾满机油的缆绳。粗糙的钢丝瞬间割破了手心的皮肉，滑腻的鲜血混着机油往下淌。
底下峡谷里传来沉闷的轰鸣声。
那个被激怒到极点的胞衣正在疯狂撞击地层。大块大块的合金地砖和罗马柱的残骸砸进深渊里。整个行政楼的地下结构都在崩塌。
林恩咬着牙，手脚并用地顺着缆绳往上爬。老头被他单手拎着，像个破麻袋一样在半空中直晃荡。
几十秒后。
林恩一脚踹开一层大厅紧闭的电梯门，把老头扔在地砖上，自己跟着翻了上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抬手抹掉下巴上混着机油的汗水。
两人终于爬回了地表。
但外面的景象，让林恩刚刚放松了一点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原本晴朗的上城区天空，此刻已经彻底变了颜色。
一层厚重的、如同淤血般的暗紫色云层，把整个神界高校的天空死死盖住。
云层里，没有雷电。
只有无数只巨大的、半透明的眼睛。
那些眼睛正在云层深处缓缓睁开。每一只眼睛里，都透着绝对的冷漠和足以碾碎理智的压迫感。
校董会的灭神预案确实停电了。
但刚才奥古斯都的死，以及地下室泄露出来的孕育之主气息，彻底惊动了神界高校藏在更深处的某种东西。
三艘旗舰坠毁的残骸还在广场上燃烧，黑烟打着旋往上飘。
林恩站在一层大厅的废墟边缘，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截刚从女人手里抢回来的杖尖。
这截杖尖入手冰凉，材质根本不是木头，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晶体。
林恩抽出腰带上的短杖，把那截晶体杖尖往豁口处一拼。
严丝合缝。
没有发出任何光芒，也没有能量波动。那截晶体直接融进了短杖的木纹里。原本残缺的短杖，变得完整了。
脑子里。
系统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检测到高维权限密钥残片。】
【正在补全系统底层逻辑......】
【进度：15%。】
【警告：检测到当前世界坐标已被‘外神’阵营锁定。】
林恩盯着手里变得完整的短杖。
外神阵营。
这帮高维存在不仅在地下室养了个肉块，还在天上挂满了眼睛。
林恩把短杖重新插回腰带。
“有意思。”
他看着天上那些正在转动的半透明巨眼。
“看来这所学校的第一任校长，是个比我还疯的乐子人。这留下的烂摊子，够我吃好几顿的。”
林恩转过身，用短杖戳了戳还在地上装死的老头。
“老伯。别装了。天上那帮大眼珠子看着呢。”
林恩蹲下身，看着老头那张惨白的脸。
“咱们现在来聊聊，你刚才说的那个底层源代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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