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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蹲在地砖上，手里的短杖一下下敲着老头肩膀上的锁骨。
木纹和骨头撞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老头没敢躲。他瘫在地上，视线死死黏在林恩手里的那根短杖上。确切地说，是盯着杖尖上那截刚补齐的半透明晶体。干瘪的嘴唇直哆嗦，下巴上的稀疏胡茬跟着一颤一颤的。
“不说？”
林恩把短杖往上移了三寸，刚好抵住老头颈动脉的位置。杖尖的晶体贴着皮肤，老头脖子上立刻冒出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我换个问法。”
林恩仰起头，看了看天上。
暗紫色的云层比刚才又往下压了十几米。几十只直径超过百米的半透明巨眼，正在云层里缓慢地转动瞳孔。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股烧焦的羽毛味。广场边缘那些还在燃烧的旗舰残骸，火苗硬生生被压成了诡异的蓝绿色。
“天上那帮大眼珠子，在找什么？”
林恩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老头脸上。
老头喉结疯狂上下滚动。他咽了口唾沫，嗓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找你手里的钥匙。”
老头大口喘着气，试图把身体往后挪一点，避开那截要命的晶体。但他刚动弹半寸，林恩手腕一沉，短杖直接压了上去。
“别乱动。老伯。”
林恩在心里盘算。
这老东西能在地下二层那种高维辐射里活下来，还能一眼认出弗拉梅尔的老婆和系统底层代码，绝对不是个简单的知情者。校董会那帮人死绝了他都没死，这命硬得有点反常。
“咱们的时间不多。”
林恩用大拇指摩挲着短杖的木纹。
“等天上那些东西看清楚底下这堆破烂，咱们俩都得变成烤肉。”
老头看了一眼天上，眼底全是被逼到绝境的恐慌。
“你懂个屁!”
老头突然破防了，声音劈裂。
“你以为神界高校是干什么的？你以为那帮蠢货天天在神国里培养眷族、点燃神火是为了什么？”
老头用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地上的碎石块。
“全都是饲料!”
林恩挑了下眉毛。
“展开说说。”
老头惨笑一声，脸上的老年斑挤成一团。
“弗拉梅尔当年挖穿了神陨谷的星核，根本不是为了建什么学校。他是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老头盯着林恩手里的短杖。
“所有的神祇晋升路线，从微弱神力到至高神，全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信徒、神源、法则，这些东西只是催肥剂。”
老头指着天上那些半透明的巨眼。
“等神祇长得足够肥，神国足够大，上面的那些存在就会降下所谓的‘神罚’或者‘星界劫难’。其实就是开饭了。”
林恩没说话。这设定听着熟。
这不就是前世那些养猪场的流水线操作吗。只不过猪圈建得比较大，还给猪发了点神力当饲料。这帮高高在上的传统神祇，天天喊着神格不灭，搞半天全是一群散养的走地鸡。
“弗拉梅尔发现了这个秘密。”
老头喘着粗气继续说。
“他想掀桌子。他带着人杀进了星界深处，想把这套饲养系统的底层代码偷出来。结果你也看到了。”
老头指了指地下二层的方向。
“他老婆被同化成了诱饵，他自己被时间缝隙里的怪物吃了个干净。只抢出来这么一个残破的端口。”
老头看着林恩腰带上的猩红印记，眼神里带着化不开的忌惮。
“你身上那个能把低级眷族变成怪物的规则，根本不是什么神职变异。那是弗拉梅尔当年留下的后门程序。你现在把钥匙补全了，主服务器当然要找上门来。”
林恩把短杖在手里转了一圈，插回腰带。
“故事编得不错。”
林恩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下摆的灰土。
“但有个漏洞。”
林恩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头。
“既然弗拉梅尔死得那么惨，你一个跟着他混的元老，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老头的脸色瞬间僵住。
他张了张嘴，还没等他发出声音，头顶的暗紫色云层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风停了。
地上的灰尘全贴在了地砖上。空气黏稠得像是在水底。
天上那几十只半透明的巨眼，瞳孔同时收缩。所有的视线，毫无预兆地全部聚焦在林恩站立的位置。
老头身上的长袍下摆直接开始自燃。
“它们锁定了!”
老头连滚带爬地往承重柱后面缩，连滚带爬的动作扯动了锁骨，疼得他直抽凉气。
林恩没动。
他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冰冷的信息流，正顺着天灵盖往下灌。这不是常规的物理攻击，也不是什么神力碾压。这是一种纯粹的维度抹杀机制。
就像是程序员在后台选中了一个乱码文件，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林恩的视网膜边缘，大片大片的暗红色字符开始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高维清理协议覆盖。】
【目标：抹除异常数据节点。】
【倒计时：3......】
林恩左手手腕的皮肤底下透出刺眼的红光。几根暗红色的血管顺着小臂往上爬，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方框的轮廓。
跑是肯定跑不掉的。
这种锁定直接作用于坐标本身，就算廷达罗斯猎犬现在没吃撑，带着他钻进时间缝隙，这道清理协议也能顺着网线追过去。
“系统。”
林恩在心里下达指令。
“用刚补全的那15%权限，把合成框的判定级别拉到最高。”
【收到指令。】
【正在调用高维权限密钥残片......】
林恩抽出腰带上的短杖，杖尖那截半透明晶体亮起微弱的蓝光。
【倒计时：1。】
一道惨白色的光束从云层深处劈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能量波动。
光束经过的地方，空间直接变成了虚无的黑色色块。连光线和声音都被彻底从三维世界里摘了出去。
老头躲在柱子后面，双手死死捂着眼睛。他不敢看。这种级别的清理机制，看一眼就会连同灵魂一起被格式化。
光束砸在林恩头顶。
就在这不到千分之一秒的间隙。
林恩手里的短杖向上一挑，刚好卡在那道惨白色光束的最前端。
半空中那个由暗红色血管组成的合成框，瞬间扩大到十米见方，直接挡在林恩头顶。
光束砸进合成框的瞬间，红光剧烈闪烁。
刺耳的电流声在整个广场上空炸开。
合成框的边缘开始崩裂，暗红色的血管一根根崩断。这道抹杀机制的体量太大，就算有15%的底层权限加持，合成框也撑不了多久。
林恩咬着牙，舌尖破开一道口子，咸腥的血水咽进肚子里。
他现在就像是个徒手接高压电线的电工。
“给老子截!”
林恩把短杖用力往下一压。
合成框猛地向内坍缩，硬生生从那道惨白色的光束里，咬下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光斑。
失去目标的剩余光束擦着林恩的肩膀砸在地砖上。
一个直径十米、深不见底的绝对真空黑洞，在林恩脚边成型。黑洞边缘的合金地砖连融化的过程都没有，直接消失了。
天上那些半透明的巨眼停滞了一下。
似乎是后台程序出现了短暂的逻辑错误。它们明明执行了删除命令，但目标坐标的异常数据依然存在，而且还少了一段代码。
林恩大口喘着气。
他左边的袖管被溢散的能量彻底气化，肩膀上少了一块皮肉，露出底下泛着红光的骨头。
但他连看都没看伤口一眼，眼睛死死盯着悬浮在掌心的那块合成框。
暗红色的框体里，安静地躺着一块惨白色的、不断变换形状的光斑。
【成功截留：外神清理协议（残段）*1。】
【素材评级：不可名状级。】
【状态：极度危险（不可直接接触）。】
林恩笑了。
嘴唇裂开，流出几丝血迹。
这帮高维存在的攻击手段确实强，但只要是程序，只要是数据流，就能被截留。只要能被截留，就能塞进合成框。
老头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着林恩手里那块被红框裹住的惨白色光斑，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骨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你把它截下来了......”
老头的嗓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个疯子!那是主服务器的直连通道!你拿着这东西，它们会把整个星区都炸了的!”
林恩反手把合成框连同光斑一起塞进灰袍最里层的口袋。
“炸不炸是以后的事。”
林恩转过身，走到老头面前。
“老伯。你刚才那个问题还没回答我。”
林恩用剩下的右手一把薅住老头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老头的脸色惨白，眼睛死死盯着林恩口袋的位置，仿佛那里装了个随时会爆的超新星。
“我......我是弗拉梅尔留下的‘系统备份’。”
老头咽了口唾沫，终于把最后的底牌交了出来。
“校董会那帮人以为我只是个受了刺激发疯的元老。其实我是被植入了掩码的移动硬盘。只要我不动用高维力量，上面的眼睛就看不见我。”
林恩眯起眼睛。
“那你的数据库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
林恩把老头扔在地上。
天上那些巨眼的瞳孔再次开始转动。它们似乎重新锁定了目标，云层深处隐隐有更粗的光束在酝酿。
“这里的坐标已经废了。”
林恩看了看四周。
“带路。去你们藏备份数据的地方。”
老头趴在地上，绝望地抓着头发。
“去不了了。整个神界高校的维度都快被锁死了。现在除了零号禁区，哪里都躲不开上面的扫描。”
林恩手腕上的猩红印记再次发烫。
刚才截留的那块光斑，在系统里触发了一条新的提示。
【检测到高纯度代码残段。】
【开启‘旧日支配者’级合成路径，需要特定环境源泉。】
【坐标比对中......】
【最佳合成地：神界高校零号禁区（星核深处）。】
林恩看着视网膜上的提示，嘴角扯动了一下。
零号禁区。
这地方连克莱恩那种级别的校董会高层平时都不敢靠近，据说里面锁着建校前的一些“失败品”。
林恩用脚尖踢了踢老头的大腿。
“那就去零号禁区。”
老头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恩。
“你疯了？那里面的东西比地下二层那个还要邪门!那是弗拉梅尔当年用来测试底层代码的废料堆!里面的东西早就失控了!”
林恩把短杖插回腰带。
“废料堆好啊。”
林恩看着天上那些越来越亮的巨眼。
“我这人最喜欢变废为宝了。走吧，老伯。带我去看看你们的第一任校长，到底留了多少工业垃圾。”
林恩扯住老头的后领口，拖着他大步走向行政楼废墟后方的通道。
风再次刮了起来。
这一次，风里带着一股极其浓郁的、像是放了几个世纪的防腐剂味道。
零号禁区的门，似乎已经提前察觉到了钥匙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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