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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里的防腐剂味道越来越呛鼻。
林恩单手拽着老头的后领口，靴底碾过变形的合金钢板，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天上那层暗紫色的淤血云层压得很低。巨眼的瞳孔每一次转动，空气里都会产生一种高频的震动。这种震动不走耳膜，直接顺着脊椎骨往脑浆里钻。
林恩左半边膀子已经麻了。
刚才强行截留外神清理协议，溢散的规则之力把袖管烧了个干净。裸露在外的肩胛骨上，正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珠。他腮帮子两侧的咬肌隆起，用右手扯住残破灰袍的下摆，用力撕下一长条粗糙的布料。
他把布条绕过左肩，一头咬在嘴里，右手猛地一拉。
粗布勒进翻卷的皮肉里。
林恩额头上爆起几根青筋，喉结上下滚了滚，把嘴里的半口血水咽进肚子里。
他把那截补全的短杖插回腰带，转头看向被拖在地上的老头。
“老伯。”
林恩开口。
“里头到底堆了些什么破烂？”
老头连滚带爬地跟着林恩的步伐，两只干枯的手死死护着自己的脑袋。
“那是神国废墟......”
老头大口喘着粗气，肺叶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杂音。
“弗拉梅尔当年想造一个不需要信仰、不需要神火的全新维度。他把几万个死去的星界巨兽尸体，混着偷来的底层代码往里填。”
林恩挑了下眉毛。
“然后呢？”
“全变成了怪物!”
老头嗓音劈裂，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那些代码根本不兼容三维宇宙的物质!巨兽的尸体活了过来，开始互相吞噬。弗拉梅尔没办法，只能把整个星核抽空，造了个笼子把它们锁在里面。”
林恩在心里盘算。
几万个星界巨兽的尸体，加上残缺的系统代码，在密闭空间里发酵了几千年。
这哪是废料堆。
这简直是为邪神合成框量身定制的顶级发酵池。难怪系统会提示这里是【旧日支配者】级合成的最佳环境源泉。
两人绕过一座坍塌的罗马式钟楼，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金属闸门。
闸门嵌在黑色的岩壁里，高得看不见顶。表面布满了手腕粗细的暗金色锁链，每一根锁链上都贴着校董会的最高级封印符文。
只不过，现在这些符文已经全黑了。
闸门正前方，杵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台高达三十米的裁决机甲。原本应该是暗金色的神圣装甲，此刻却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肉瘤。机甲背后的六对机械羽翼，已经完全变成了半透明的肉膜，上面还挂着黏糊糊的黄绿色脓液。
机甲的驾驶舱是敞开的。里面的神卫早就被高维辐射同化成了一团烂肉，几根粗壮的触须从烂肉里伸出来，直接连接着机甲的主控面板。
它被天上那帮大眼珠子放出的代码感染了。
林恩停下脚步。
老头直接瘫软在地上，双手抱头，整个人抖成了一个筛子。
“完了......门禁系统被同化了......”
老头把脸埋在碎石堆里，声音里带着绝望。
“这是七阶的裁决机甲。它现在不受任何法则约束。只要我们靠近，它身上的高维雷达就会把我们的坐标直接发送给天上的主服务器。”
林恩没理会老头的崩溃。
他站在原地，视线扫过那台长满肉瘤的机甲。
直接动手肯定不行。天上那些眼睛正愁找不到刚才截留代码的异常数据，现在要是爆发出高强度的能量波动，等于在黑夜里点了个大探照灯。
必须用点阴间的手段。
林恩把手伸进灰袍最里层的口袋。
他摸到了那团灰扑扑的光球。星之彩刚才被迫吞了十二块七阶光明法则碎片和一块神国核心，现在正处于极度消化不良的暴走边缘。光球表面一会亮起神圣的白光，一会又泛起让人作呕的暗绿色。
“老伯。”
林恩把星之彩捏在手心里，用脚尖踢了踢老头的大腿。
“这破铜烂铁的能源核心在哪？”
老头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顺着林恩的脚尖看过去。
“在......在驾驶舱下面那块护心镜后面。”
老头咽了口唾沫。
“没用的。那块护心镜是掺了星陨铁的，连主神的全力一击都能扛下来。”
林恩嘴角扯动了一下。
扛物理攻击？
他最喜欢对付这种护甲高的东西了。
林恩大步走向那台变异的裁决机甲。
机甲驾驶舱里的烂肉似乎察觉到了活物的靠近。几根触须猛地立了起来，机甲头部那颗巨大的独眼亮起刺眼的红光。
扫描雷达启动的嗡鸣声在空气中震荡。
就在红光即将扫中林恩的瞬间。
林恩手腕一抖。
手里的星之彩被他像扔铅球一样，狠狠砸向机甲胸口那块护心镜。
没有震耳欲聋的baozha。
星之彩接触到星陨铁装甲的瞬间，直接像一滩烂泥一样糊了上去。
消化不良的扭曲维度，加上纯粹的光明法则，在这一刻产生了极其诡异的化学反应。
星陨铁那坚不可摧的物理结构，在星之彩的污染下，直接跳过了融化的过程，变成了某种类似于发霉奶酪的物质。
吧嗒。
厚达两米的护心镜，就这么软趴趴地掉在地上，摔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灰白粉末。
机甲内部那颗跳动着的暗蓝色能源核心，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驾驶舱里的烂肉发出尖锐的嘶鸣。
机甲抬起那条长满肉瘤的机械臂，想要把胸口那团灰扑扑的光球扯下来。
晚了。
星之彩顺着护心镜的缺口，直接钻进了能源核心里。
咔嚓。
机甲的动作僵在半空。
紧接着，庞大的金属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星之彩在核心内部疯狂释放那些消化不了的光明法则。纯粹的神圣力量和机甲身上的高维肉瘤产生了毁灭性的排斥反应。
机甲表面那些白色的肉瘤成片成片地炸开。
黄绿色的脓水像瀑布一样往下泼。
不到十秒钟。
这台高达三十米的七阶裁决机甲，从内部被完全掏空。庞大的金属骨架在失去能源支撑后，轰然倒塌，砸在黑色的岩壁上，变成了一堆废铁。
星之彩从废铁堆里慢悠悠地飘出来，表面原本灰扑扑的颜色，现在带上了一丝吃饱喝足的暗红。
它飞回林恩身边，讨好似的蹭了蹭林恩的手背，然后乖乖钻回口袋里。
老头在后面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台七阶机甲，连个警报都没发出去，就这么没了。
林恩走到巨大的金属闸门前。
他抽出腰带上的短杖。
杖尖那截半透明的晶体，在靠近闸门的时候，亮起了微弱的蓝光。
闸门表面那些暗金色的锁链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一条接一条地崩断，砸在地砖上。
轰隆隆。
高达百米的金属闸门向两边缓缓滑开。
一股比外面浓烈了百倍的腐臭味，混合着某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扭曲气息，直接扑面而来。
林恩站在门口，眼睛微微眯起。
门后，不是什么废弃的实验室。
而是一个倒悬的深渊。
整个星核被彻底挖空。深渊的底部，或者说顶部，悬挂着无数具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尸骨。
有些尸骨长着几百对翅膀，有些尸骨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金属管道，还有些尸骨干脆就是一颗颗干瘪的星球。
这些东西全被一种暗红色的肉质网络连接在一起。肉质网络像呼吸一样，一收一缩，散发着让人理智狂掉的维度辐射。
在这片肉质网络的正中心。
悬浮着一把由无数根脊椎骨拼成的王座。
林恩左手腕的猩红印记，在看到那个王座的瞬间，滚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肉。
视网膜边缘，暗红色的字符疯狂刷新。
【检测到极高纯度‘不可名状’环境源泉。】
【旧日支配者级合成路径已激活。】
【主素材：外神清理协议（残段）*1。】
【辅助素材：星界巨兽残骸（变异态）*10000+。】
【警告：当前合成能量过载。】
【缺少核心催化剂：高维数据库（系统底层备份）。】
林恩盯着最后一行字。
高维数据库。
系统底层备份。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外、正扶着墙壁干呕的老头。
老头察觉到了林恩的视线。
他抬起头，对上林恩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
空气在这一秒凝固。
老头脸上的老年斑剧烈地抽动了两下。干枯的手指死死抠住岩壁的缝隙。
“你......你想干什么？”
老头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恩转过身，大步走到老头面前。
“老伯。”
林恩把短杖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刚才说，你是弗拉梅尔留下的移动硬盘。只要不动用高维力量，天上的眼睛就看不见你。”
林恩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头。
“但你没告诉我，你这个硬盘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老头拼命摇头。
“没东西!什么都没有!我就是一个被植入了掩码的废弃程序!”
林恩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林恩用短杖的杖尖，轻轻点在老头的胸口上。
“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装傻。”
林恩手腕猛地发力。
短杖直接刺穿了老头那件破烂的长袍，扎进了他的皮肉里。
没有鲜血流出来。
老头的胸口处，亮起了一团刺眼的蓝光。
那些蓝光顺着短杖的纹路，飞快地往上爬。老头的皮肤开始像干枯的树皮一样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半透明数据线。
老头发出凄厉的惨叫。
“别碰它!你会把主服务器彻底激怒的!”
林恩不为所动。
他死死握着短杖，任由那些蓝色的数据流顺着手臂往自己体内灌。
“老伯。你这就没意思了。”
林恩看着老头那张正在迅速数字化的脸。
“弗拉梅尔当年既然敢掀桌子，怎么可能只留下一个用来逃跑的后门。”
林恩凑近老头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根本不是什么系统备份。”
“你，就是弗拉梅尔当年偷出来的那部分底层代码。”
老头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由0和1组成的数据瀑布。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老头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成了一种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林恩抽出短杖。
老头的身体在失去短杖的压制后，直接崩溃成了一大团蓝色的数据流，悬浮在半空中。
“猜的。”
林恩把短杖插回腰带。
“能在高维辐射里活蹦乱跳，还能精准报出每一个怪物的弱点。校董会那帮人把你当疯子养了几千年，他们才是真正的弱智。”
林恩抬起左手。
猩红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
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合成框，在零号禁区的深渊上空轰然展开。
暗红色的血管直接扎进了深渊底部的肉质网络里。
【核心催化剂已就位。】
【是否开始合成？】
林恩仰起头。
天上那层暗紫色的云层，已经被彻底撕开。
上百只半透明的巨眼，同时锁定了零号禁区的坐标。刺眼的惨白色光束正在云层深处疯狂蓄力。
这一次，它们不是要抹除异常数据。
它们要连同这个星核一起，把整个神界高校彻底从三维宇宙里蒸发掉。
林恩看着那些越来越亮的光束。
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合成。”
林恩在心里下达指令。
悬浮在半空中的蓝色数据流，连同林恩口袋里的那块惨白光斑，被合成框一口吞了进去。
整个深渊里的肉质网络，开始疯狂收缩。几万具星界巨兽的尸骨，在暗红色的光芒中迅速融化、重组。
【正在解析外神清理协议......】
【正在融合高维数据库......】
【正在重塑不可名状之躯......】
刺耳的警报声在林恩的脑海里炸开。
这不是系统的提示音。
这是来自天上那些巨眼的恐惧。
它们察觉到了。
在那个由它们自己的代码、和几万具星界尸骨组成的合成框里。
正在孕育一个比它们更古老、更扭曲、更不可名状的东西。
深渊中心。
那个由脊椎骨拼成的王座上。
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由纯粹的黑色色块组成的物质，缓缓蠕动了一下。
就在这一秒。
天上所有的巨眼，瞳孔同时收缩到了极限。
云层深处蓄力的惨白色光束，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因为那团黑色物质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一个让所有高维存在都感到头皮发麻的声音。
“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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