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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只剩一盏书桌上的小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晕把沈砚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满草稿纸的地板上。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刮过玻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无数双小手在挠着人心。
沈砚捏着笔的指节泛白,面前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划掉的歌词,最下面一行孤零零的“城市的霓虹”,被圈了又圈,墨迹晕开成一团模糊的云。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胸口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总决赛近在眼前,周明辉特意争取的原创表演机会本该是他的杀手锏,可灵感偏像断了线的风筝,越抓越远。
“明明心里有感觉,怎么就写不出来呢?”他低声自言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内侧那颗淡褐色小痣。前世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自己,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过。原主沈砚的记忆里全是乐理知识和舞蹈动作,却没有半分创作的头绪,他像是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看得见外面的星光,却摸不到。
“咔嗒”一声,宿舍门被轻轻推开,林棠抱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拖鞋踩在地板上没半点声响。她穿着宽松的卡通睡衣,扎着乱糟糟的丸子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没睡。
“我就知道你还在熬。”林棠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掀开盖子,一股红枣小米粥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张磊熬的,他说你晚上没吃多少,特意让我给你送来。”
沈砚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点疲惫的哑:“你怎么还没睡?明天不是还要去剧组改剧本吗?”
“这不等着看我们未来的创作型歌手诞生嘛。”林棠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拿起桌上的草稿纸翻了翻,眉头轻轻皱起,“是卡在歌词上了?”
“嗯。”沈砚点头,指尖点在那句“城市的霓虹”上,“想写成长的孤独,可写出来总像在喊口号,太假了。”他其实想说,想写两世人生的落差,想写从巅峰坠落又重新爬起的茫然,可这些话没法说出口,只能烂在肚子里,变成一团理不清的情绪。
林棠没说话,从书包里掏出她那个哆啦a梦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递给他。那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小图标,旁边写着她的编剧心得:“我写剧本卡壳的时候,就去坐公交车,从起点坐到终点,听别人聊天,看窗外的人。上次写那个艺考的角色,我在画室蹲了三天,看学生们削铅笔的样子,突然就知道该怎么写了。”
沈砚看着笔记本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心里一动。他一直困在自己的世界里,想着要赢,要证明自己,却忘了创作最该扎根的是生活。原主沈砚的人生里,有挤过的早高峰公交,有在舞蹈室啃过的面包,有和张磊在操场吹过的晚风,这些细碎的、真实的瞬间,才是最动人的东西。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吃火锅吗?”林棠突然说,眼睛亮晶晶的,“你说你小时候总盼着过年,因为只有过年才能吃到妈妈煮的红烧肉,像小仓鼠一样攒着钱买cd,躲在被窝里听。”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他出院不久,三人一起吃火锅时,他顺着原主的记忆随口说的,没想到她记在了心里。暖黄的灯光落在林棠的脸上,她的脸颊有些微红,眼里盛着细碎的星光,像把整个夜晚的温柔都揉在了里面。
他重新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这次没有停顿。“抽屉里的旧cd,还转着年少的旋律”“公交站台的风,吹冷了未完成的信”,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突然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他写原主攒钱买cd的执着,写练习室镜子里汗湿的背影,写深夜食堂里一碗热汤的温暖,最后落在“原来成长不是孤军奋战,是有人陪你一起看霓虹”。
林棠托着腮帮子看着他,时不时递上一杯温水,直到沈砚写完最后一个字,长舒一口气,她才笑着说:“我就知道你可以。”
沈砚看着纸上的歌词,心里的郁结终于散开。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他突然想起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茫然无措,想起张磊端来的热粥,想起赵雅兰严苛的指导,想起陈凯文从敌视到并肩的转变,原来他早已不是孤身一人。
“谢谢你,林棠。”他认真地说。
林棠摆摆手,把保温桶推到他面前:“快喝粥吧,凉了就不好喝了。等会儿我帮你整理歌词,再给你找几个编曲参考,保证你的舞台炸翻全场!”
沈砚拿起勺子,一口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窗外的梧桐叶在晨光里晃动,像是在为他鼓掌。他知道,这场关于梦想的征程,他不会再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