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口。
按亮下行键的纪棠,其实并没有离开,
而是悄悄的靠在墙边,竖着耳朵偷听。
一开始,白叔和孙正先两个人还在争吵,
隐约还能听见他们提到了什么案子,危险,又死不瞑目的,
后面声音就越来越小,她耳朵都快拉长了也没听清,
直到最后忽然来了一句什么谈恋爱?
谁跟谁在谈恋爱?
这两个人不是在聊案子吗,怎么扯到谈恋爱上去了?
“……你看你又瞪眼,行行行,怪我多嘴。”
孙正先咳嗽了两声,赶紧把烟一掐,
“就怎么说定了。”
“至于三清农贸的案子,现在虽然已经证实了真凶是胡晓惠,”
“但案件细节还有需要完善的地方,你们就再辛苦辛苦,”
“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务必把整个案子的结案报告交给我。”
孙正先说完,根本不被于述白开口的机会,
当即一个掉头就走,脚步如飞。
于述白皱着眉头看他,他脚步居然还在明显的加速,
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窗外,天际线不知什么时候涌起了一片通红的火烧云。
于述白不由得深深的吸了口气,
紧跟着重重的呼出一个白色的烟圈,
随着手指按灭了烟头,视线也跟着瞬间一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越是急着想让纪棠离开,
最后的结果就会越来越适得其反,
到了眼下,他竟然也开始动摇了。
……
诚信街,
纪棠在路口下了车,
打算先去花婶儿的小馆吃了晚饭再回店里。
一看到她,花婶儿立刻热情的打招呼,
“回来了,还没吃饭吧,想吃点什么,我给你拿菜单?”
“不用了,我要一份炸酱面,不放葱花。”
“会吃,我的炸酱面全国都找不出第二个,等着。”
纪棠被花婶儿夸张的动作逗笑了,
看了看门口摆着的棋盘,
“花婶儿,这是……散场了?”
“你晚了一步,谢老头刚走,说是帮人鉴定个什么宋代的痰盂。”
花婶儿一边从冰箱里往外拿食材,一边头也不回的问,
“你找谢老头是想问你妈妈的事吧?”
不等纪棠开口,她紧跟着又说道,
“我跟谢老头提了一嘴,”
“他说他来诚信街的时候,回收店的老板是一个男的。”
“男的?”纪棠顿了顿,“叫什么?”
“谢老头倒是没说,不过他说当时诚信街的生意还很红火的,”
“可回收店却倒闭了,是街上第一家倒闭的铺面。”
花婶儿说着,赶紧端上选好的食材朝着厨房走去,
“小棠,你先喝点茶,面马上就好。”
纪棠点了点头,
看着门口还没下完的残局,不由得暗暗咬紧了牙根。
这样说的话,
谢老头根本就不认识老妈,
肯定也不知道老妈后来有没有再回来过。
至于他说的那个男老板,十有八九就是纪怀了。
“叮”,手机忽然一震,
是扫描信息的最新更新提示。
纪棠赶紧点开一看,
【案件状态:胡晓惠如实供述了罪行,作为三清农贸猪肉铺sharen案的真凶,现已被正式拘捕。黄青源虽洗清嫌疑,但做伪证,妨碍警方调查,扰乱司法公正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检察机关将于三日后,依法对二人提起公诉。】
案子,结了。
可纪棠心里却一点破案的喜悦都没有,
甚至有些说不出的凝重。
略作迟疑,她还是没忍住打给了简拓。
电话接通的同时,简拓淡淡的问了一句,
“想知道什么?”
纪棠不觉微微一耸眉梢,
“我……”
“我只知道胡晓惠的作案动机,”
“是因为常年遭受死者二人的非人虐待和性暴力,”
“但我不明白胡晓惠为什么在黄青源提出帮助的时候,”
“不但拒绝,还给黄青源洗脑自己是在报恩?”
简拓说,
“根据胡晓惠的交代,”
“她当时拒绝黄青源,其实是想得到他更多的同情,为了后面利用黄青源做铺垫。”
“所以,报恩的说法是假的?”纪棠忙问,
“是真的,但不是报何德辉的恩,”
简拓说,
“三年前,胡晓惠的弟弟醉酒闹事被人打成重伤,”
“家里本就不富裕,打人的又跑了,”
“高达数十万的治疗费,哪怕砸锅卖铁胡家也凑不齐。”
“胡晓惠的父母为了生儿子,七个女儿送人了六个,”
“因此对这个儿子视之如命。”
“他们听说何德辉的老婆为了生儿子,找私人诊所鉴定性别,”
“没想到引产过程中大出血,切了子宫没了生育能力。”
“两边就这样一拍即合,”
“为了让胡晓惠同意,她的父母以养育之恩为借口不惜以死相逼,”
“最终,何德辉以每年三万的价格,契下胡晓惠三年的时间,给他生一个儿子。”
纪棠不禁皱了皱眉,“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那黄青源说程丽对胡晓惠很差,稍不顺心就非打即骂,”
“可在整个事件里,”
“她明明和胡晓惠一样,都是这种封建思想陋习的受害者,”
“却又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加害者。”
“是不是对她来说,胡晓惠并不是同类,”
“而是入侵者、抢夺者、霸占者,甚至是潜在的替代者,”
“所以她对胡晓惠只有敌意。”
简拓点了点头,“没错,”
“胡晓惠期间曾怀上过一次,却被程丽打到流产,”
“之后程丽虽然有所收敛,但稍不顺心还是非打即骂。”
“而何德辉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只当她是一个泄欲对象和生孩子的工具。”
“胡晓惠说她以为这世界上没有人会真心对她,”
“可她没想到自己利用的人,却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她的人。”
“所以她不忍心再骗黄青源,拖他下浑水,”
“就下定决心熬过这三年,”
“等弟弟治好,还了父母的养育之恩,”
“等她不再是招女,就能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的和黄青源在一起了。”
“然而……”
纪棠呼吸不由得一沉,
“然而他们的事,还是被何德辉发现了,”
“黄青源说过,何德辉利用胡晓惠的不雅照和视频敲诈他,”
“胡晓惠一定是知道心上人被威胁,”
“所以多年怨恨一朝爆发,最终犯下命案。”
“不,”简拓轻轻一呵,
“事实上何德辉并没有敲诈黄青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