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守夜人被全校当成废材 > 第9章 散打交流会预告

周二上午,陈夜在教室里遇到了赵虎。不是偶遇,是赵虎故意在教学楼门口等他。赵虎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打了发胶,油光锃亮,像一只斗鸡。身后跟着黄毛和另外两个跟班,四个人一字排开,把教学楼的正门堵了半扇。
陈夜走过来的时候,赵虎伸出胳膊,挡住了他的路。
“三千块呢?”赵虎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到。这是他的策略——在人多的地方要钱,让你丢脸,让你难堪,让你在众人的注视下乖乖掏钱。
陈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赵虎提高了声音,“三千块,什么时候给?”
周围的同学开始驻足,有人拿手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陈夜能听到那些声音——“又是那个废物”“赵虎又在欺负他了”“他怎么不还手啊”“还手?他敢吗”。
他收回目光,侧身从赵虎胳膊下面走过去。
动作很自然,像绕过一根电线杆。赵虎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没想到陈夜会这么“无视”他——不是反抗,不是求饶,是无视。就好像他不存在,好像他的胳膊不是一堵墙,只是一阵风。
“你他妈给我站住!”赵虎转身去抓陈夜的肩膀。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不是自己停的,是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不是陈夜的手,是另一个人的。苏清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赵虎身后,右手像一把钳子,死死地扣住赵虎的手腕。
赵虎疼得龇牙咧嘴:“你——”
“赵虎。”苏清月的声音很冷,像冬天里的铁,“你爸昨天给我爸打过电话,说想合作城南的那个项目。你说,如果我把你在学校欺负同学的事告诉你爸,这个项目还能不能谈成?”
赵虎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苏清月松开了他的手腕。
“滚。”苏清月说。
赵虎咬了咬牙,瞪了陈夜一眼,带着人走了。走出几步,回头骂了一句:“废物,靠女人撑腰。”
陈夜站在三米外,从始至终没有回头。苏清月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刚才那场冲突和他无关。
“你就不能还一次手吗?”苏清月说,语气里有无奈,也有生气。
“不能。”陈夜转身走进教学楼。
苏清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他不能还手的原因——不是不能打,是不能出手。每次出手,他的身体都会变得更差。昨天救她父亲的时候,她的手在抖,脸色白得像纸。
但别人不知道。别人只知道他是个被欺负了也不还手的废物。苏清月跟上去,走在陈夜旁边:“我爸今天出院了。他想见你。”
陈夜没说话。“你不用说什么,就是一起吃个饭。”苏清月看着他,“周叔说,你太瘦了,多吃点。”陈夜嘴角动了一下,走进教室,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苏清月犹豫了一下,坐到了他旁边。这是她第一次在教室里坐在他旁边。之前她坐第三排,他坐最后一排,中间隔着五排座位和一整个教室的人。今天她跨过了那些座位,坐到了他旁边。
旁边的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苏清月怎么坐那儿了?”“跟那个废物坐一起?”“不会吧,校花倒追废柴?”“你看错了吧,可能就是认识。”苏清月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她翻开笔记本,开始记笔记。
陈夜也没有理会。他把古代汉语教材翻到第一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繁体字,一个也没看进去。左手腕在发烫,第七道裂痕隐隐作痛。疯狂值48%。
他闭上眼,数心跳。
周三下午,学校的公告栏前围了一大群人。
陈夜从食堂回来,路过公告栏的时候,看到上面贴了一张红色的海报——
“江城大学第四届散打交流会,将于本周六下午两点在校体育馆举行。欢迎各院系同学踊跃报名。报名截止时间:周五下午五点。”
有人在海报旁边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大字:“文学院派出选手:赵虎。”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欢迎挑战,打到你服。”陈夜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一眼那张海报,然后走了。
身后传来赵虎的声音:“文学院的就这点出息?没人敢报名?”他站在公告栏前面,双手叉腰,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黄毛在旁边接话:“虎哥,不是没人敢报名,是没人能打。文学院那帮书呆子,能写出论文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上台打架?”
“那倒也是。”赵虎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一个背影上——黑色T恤,左手缠着护腕,正往宿舍楼方向走。他眯了眯眼,大声说:“不过话说回来,文学院也不是全是书呆子,不是还有个‘体能测试倒数第一’的猛人吗?陈夜,你敢不敢来?”
陈夜没有停步。
赵虎提高声音:“怂包!”
陈夜继续走,消失在宿舍楼门口。赵虎冷笑着收回目光,拍了拍黄毛的肩膀:“周六下午,都来捧场。我要让全校看看,文学院的第一,是什么水平。”
晚上,306宿舍。
陈夜坐在床边,翻看《中国神话传说》。这本书快看完了,还剩下最后几篇。他看得很慢,不是不舍得看完,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难得有安静的时间看书。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苏清月发的消息:“周六的散打交流会,赵虎报了名。他可能会在台上点名挑战你。”
陈夜看了三秒,打了两个字:“知道。”发过去。
又震了一下:“你不准备一下?”“准备什么?”“应战。”“不会应战。”
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条:“是因为不能出手,还是不想?”陈夜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不想。”发过去。
苏清月没有再回复。
陈夜把手机放在床头,继续看书。但书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他在想周六的事。赵虎一定会点名挑战他,当着全校的面。如果他不应战,就是坐实了“废柴”的名号。但他应战了,就得出手。出手,封印就会裂,疯狂值就会涨。
不值得。
但赵虎不会这么想。在赵虎看来,这就是一场游戏——他赢了,赢得风光;陈夜输了,输得更惨。他不在意陈夜为什么不出手,他只在意自己能不能在全校面前出风头。
陈夜合上书,关灯,躺下。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摊水。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张人脸形状的水渍,这几天又裂了几道缝,现在看起来不像人脸了,更像是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各种未知的路线。
低语声又出现了。从墙壁里渗出来,从天花板上面滴下来,从地板下面浮上来。比之前更近,更清晰。不是因为地缚灵在靠近,是因为他的疯狂值太高了——48%的疯狂值,让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能听到正常人听不到的声音,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些声音在说什么?不是语言,是频率。是地缚灵在释放信号,在召唤什么东西,或者在回应什么东西。陈夜闭上眼,不去听。但那些声音还是钻进他的耳朵里,像无数条小虫,在耳道里爬。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用被子蒙住头。
没用。声音还是能穿透被子、穿透耳朵、穿透颅骨,直接在他的大脑里响起。陈夜坐起来,左手腕的封印在黑暗中亮起金色的光。七道裂痕,像七只睁开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开始数心跳。一、二、三、四……一直数到一百,声音还在。
数到两百,声音还在。
数到三百,声音终于远了。
陈夜躺回去,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他的眼睛在黑暗中能看清一切——墙上的裂缝,桌上的书,窗台上的灰尘。还有那个从天花板里伸出来的、烧焦的手。不是幻觉,是真的。疯狂值过高的副作用,不只是幻觉,是真实地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那只手在天花板上抓挠,指甲刮过灰泥,发出刺耳的声响。陈夜盯着那只手,没有动。
他知道那不是真的。他知道那是疯狂值过高导致的精神错乱。但知道归知道,那只手还是在那里,还是在天花板上抓挠,指甲缝里还是塞满了烧焦的皮肉。陈夜闭上眼,不去看。
那只手消失了。
他睁开眼,天花板恢复了正常。陈夜重新闭上眼,这一次他没有再睁开。
周四,文学院办公室。
辅导员把陈夜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体育老师王老师,就是那个让他补测1000米的壮汉。
“陈夜同学,坐。”辅导员指了指椅子。陈夜坐下,看着对面的两个人。辅导员的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王老师的脸上带着职业化的严肃。
“周六的散打交流会,你知道吗?”辅导员问。
“知道。”
“文学院报名的人不多,目前只有赵虎一个。”辅导员顿了一下,“我们想让你也报名。”
陈夜看着他。
“不是让你去打架,是凑个数。”辅导员连忙解释,“每个院系至少要有两名选手参赛,不然太难看。你不用赢,上台走个过场就行。”
走个过场。陈夜看着辅导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不安,有一丝“你别拒绝”的焦虑。
“不去。”陈夜说。
辅导员的笑容僵了一下:“为什么?”
“不想。”
王老师开口了:“陈夜,我知道你体能测试成绩不好,但这正是你证明自己的机会。散打不是跑步,不需要跑得快,需要的是胆量和技巧。你只要站上台,就是一种勇气。”
陈夜看着王老师,说:“我不需要证明。”王老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辅导员连忙打圆场:“行,不想去就不去。我们问问别的同学。”
陈夜站起来,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时候,他听到辅导员叹了口气:“这个学生,怎么这么不配合。”他没有停步,走了。
下午,食堂。陈夜端着白粥馒头坐到角落,刚坐下,对面坐了个人。苏清月。她今天没有拿书,只拿了一双筷子。
“辅导员的电话,打到我这儿了。”苏清月把筷子放在桌上,“他说你不愿意报名散打交流会,问我能不能劝劝你。”
陈夜喝了一口粥。
“他还说,如果你不去,文学院可能只有赵虎一个人参赛。到时候赵虎在台上点名挑战你,你不上台,全院的脸都丢尽了。”
陈夜咬了一口馒头。
“你打算怎么办?”
陈夜把馒头咽下去,说:“不去。”
苏清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赵虎那天一定会点名挑战你。就算你不报名,他也会在台上喊你的名字。到时候全场的人都看着你,你不上台,他们会怎么想?”
“怎么想都可以。”陈夜说。
苏清月抿了抿嘴唇:“你不在乎?”
“不在乎。”
苏清月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任何她以为会看到的东西。只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灵魂的疲惫,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已经忘了光是什么样子。
“那我在乎。”苏清月说。
陈夜放下馒头,看着她。
“我不能看着全校的人叫你废柴。”苏清月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能看着赵虎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你。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就像你活该被欺负一样。”
陈夜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不欠任何人。”苏清月说,“你不用忍。”
沉默了很久。食堂里的人来人往,声音嘈杂。但在这张桌子周围,空气是凝固的。
“周六,”陈夜说,“我不上台。”
苏清月的表情暗了一下。
“但我可以去。”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坐在台下。”
苏清月看着他,不知道这算什么回答。去,但不上台。看,但不参与。她突然明白了——他不是不在乎,他是在乎的。他在乎的不是别人怎么看他,他在乎的是——如果他上了台,他可能会伤到人。不只是赵虎,还有台下那些围观的人。
“好。”苏清月拿起筷子,“那我陪你坐台下。”
周六下午两点,校体育馆。
今天的体育馆里坐满了人。散打交流会是一年一度的盛事,每个院系都会派选手参赛,观众席上坐满了来加油助威的学生。文学院的方阵在最左侧,只有稀稀拉拉几十个人,和其他院系几百人的方阵形成了鲜明对比。
赵虎站在选手准备区,穿着红色拳击短裤和黑色背心,手上缠着绷带,正在做热身。他的身材确实不错,肩宽腰窄,胳膊上有肌肉线条。黄毛在给他按摩肩膀,嘴里念叨着:“虎哥,今天一定要打出气势,让文学院那帮书呆子看看什么叫男人。”
“少废话。”赵虎活动了一下脖子,“陈夜来了没?”
黄毛踮起脚尖往看台上看:“来了。最后一排,靠墙那个位置。”
赵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陈夜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旁边坐着苏清月。两个人离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
赵虎的拳头握紧了。
第一场比赛,是经济学院对法学院。两个选手在台上打得热火朝天,台下欢呼声此起彼伏。陈夜坐在最后一排,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比赛。苏清月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本《古代汉语》——不是在看,是放在腿上,当笔记本用。
“你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
“赵虎是第三场。对手是体育学院的,据说练过三年散打。”
陈夜没有说话。第二场比赛结束,裁判宣布第三场开始——“文学院,赵虎,对阵体育学院,刘洋。”
赵虎上台的时候,全场响起了欢呼声。不是因为他受欢迎,是因为他上场的方式——他从选手通道跑出来,对着看台挥手,像一个凯旋的将军。他的对手刘洋是个一米八几的壮汉,膀大腰圆,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赵虎在他面前矮了半个头,但他没有怯场。
裁判吹哨,比赛开始。
刘洋先出手,一记直拳朝赵虎的面门打来。赵虎侧身躲过,回了一记摆拳,打在刘洋的肋骨上。刘洋晃了一下,没有倒。赵虎连续出拳,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一套组合拳打得刘洋连连后退。
台下沸腾了。
“赵虎!赵虎!赵虎!”
赵虎越打越兴奋,动作也越来越大。刘洋被他逼到围绳边,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裁判开始读秒:“一、二、三……”
刘洋在第八秒站了起来,但已经站不稳了。裁判判定赵虎获胜。
赵虎举起双手,在看台上寻找陈夜的位置。找到了,最后一排,靠墙。他把双手放下,走到擂台中央,拿起裁判手里的话筒。
全场安静了。
“今天,”赵虎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体育馆,“我要借着这个机会,向一个人发出挑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虎身上。
“陈夜。”赵虎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带着笑,“文学院的陈夜。你不是说我‘废话太多’吗?今天我给你机会,上台来,咱们打一场。”
全场哗然。文学院的方阵里有人惊呼,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在找“陈夜”是谁。“陈夜?不就是那个体能测试倒数第一的?”“他敢上台吗?”“不敢吧,那可是赵虎,刚打赢了体育学院的。”“你们不知道吗?陈夜之前被赵虎踩着头拍照,屁都不敢放一个。”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最后一排。陈夜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苏清月坐在他旁边,握紧了手里的书。她看着陈夜的侧脸,等着他说话。
陈夜没有说话。他没有站起来,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赵虎。他的目光落在擂台中央的那个人身上,但那个人对他来说,和看台上的其他人没有区别。赵虎在台上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
“陈夜,你不是挺能说的吗?”赵虎的声音带着嘲讽,“上来啊,别躲在女人后面。”
依然没有回应。
赵虎的笑容变得僵硬。他没想到陈夜真的不会上来。在他看来,一个男人在被当众挑战的情况下,无论如何都会站起来,哪怕是为了面子。但陈夜没有。他就坐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算了。”赵虎把话筒扔给裁判,“废物就是废物。”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起哄,也有几个人皱着眉头看着最后一排那个沉默的身影。他们不知道陈夜为什么不站起来。是怂吗?是怕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苏清月知道。她看着陈夜的脸,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左手在桌子下面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在忍。
赵虎走下擂台,经过文学院方阵的时候,朝最后一排比了个中指。陈夜看到了,没有任何反应。苏清月站起来,想要说什么,陈夜拉住了她的手腕。
“坐下。”
苏清月低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当众羞辱的人。
“为什么?”她问。
“不值得。”
苏清月重新坐下,看着他的眼睛。这已经是她第无数次听到“不值得”这三个字了。她不知道陈夜说的“不值得”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值得出手,不值得在意,还是不值得生气?
但她突然明白了另一件事——陈夜说的“不值得”,不是对赵虎说的,是对自己说的。他在告诉自己:这个人不值得我出手,不值得我动怒,不值得我为他消耗一点点的理智和自制力。因为他每消耗一点,留给更重要的东西的就少一点。
比如,保护她,保护她父亲,保护那三个在地下室里探险的傻子。
苏清月伸出手,握住了陈夜的手。他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握,就那样让她握着,像一棵树让藤蔓攀附。
看台上的人群渐渐散了。散打交流会还在继续,但没有人再关注最后一排的两个人。他们坐在那里,手牵着手,沉默地看着台上的人来人往。
夕阳从体育馆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陈夜看着那个影子,没有说话。
苏清月也没有说话。
他们就这样坐着,直到散打交流会结束,直到体育馆里的人走光,直到夕阳落山,直到暮色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