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马车卷起的烟尘散去,裴寒洲最后一点希望也随之湮灭。
他死死盯着那渐行渐远的华贵车架,喉头剧烈翻涌,猛地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在洁白的雪地上洒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知柚知柚”
他嘶哑地低喃着,随后两眼一黑,整个人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泥水中。
半个月后,圣旨传遍江南。
定北侯裴寒洲,欠下巨债无力偿还,更有纵容外室,亏空公款之罪,圣上震怒,下旨褫夺爵位,贬为庶人,发配西北荒芜之地,终身不得回京。
他出发那天,京城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曾经高高在上的侯爷,如今戴着沉重的木枷,像畜生一样被官差驱赶着,步履蹒跚地走向那片死寂的荒原。
流放途中,关外的一处偏僻驿站。
裴寒洲蓬头垢面,正跪在地上捡官差吃剩的骨头,却被一个衣衫不整,浓妆艳抹的妇人撞了个满怀。
“谁啊!走路不长眼!”
那妇人破口大骂,声音尖锐又熟悉。
裴寒洲浑身一颤,抬头望去,在那张涂满了廉价粉黛,透着一股子风尘气的脸上,他看见了林舒然。
曾经那个满口灵魂自由的穿越女,如今正蜷缩在一个矮胖商人的怀里,为了几个铜板笑得风骚入骨。
两人四目相对,所有的真爱都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裴寒洲?你居然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林舒然先是惊叫,随即满眼嫌恶地啐了他一口,“要不是因为你这假清高的软饭男,我怎么会被卖到这种鬼地方受苦!”
“你还有脸说我?”
裴寒洲眼眶猩红,疯狂地摇晃着木枷锁链,“当初是谁教唆我搞什么aa制?是谁一边吃着知柚的燕窝,一边骂她俗气?是你!是你这个虚伪的毒妇害我丢了爵位,害我一无所有!”
“我那是为了自由!你自己没本事守住妻子的钱,怪我干什么!”
林舒然尖叫着,指甲狠狠抓向裴寒洲的脸,“咱们现在可是没关系了,谁也别指望谁!你滚啊!”
两人在漫天黄沙中扭打咒骂,像两条疯狗互相撕咬着最后一点尊严。
他们曾经高唱入云的独立爱情,终究在大难临头时,成了一场滑稽到极点的笑话。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大渊朝最南端的出海口,沈氏商行的巨大宝船正迎着晨曦,缓缓升起绘有沈字家徽的巨帆。
我换下了一身累赘的华服,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衫,立在船头。
海风拂过我的发鬓,带着一股自由而咸涩的味道。
“东家,水路已清,可以启航了。”
半夏在我身后,神采飞扬。
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早已模糊的陆地,心中再无半点波澜。
裴寒洲,林舒然,还有那场令人作呕的aa制婚姻,全都留在了那个名为过去的泥潭里,任由它们腐烂生蛆。
“开船。”
我清冷的声音被浪潮卷向远方。
巨轮破浪前行,驶向那片裴寒洲和林舒然一生也无法企及的,波澜壮阔的未来。
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间,沈知柚三个字,终将成为大渊朝最耀眼,最传奇的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