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电视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卢舟聿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捞了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冷汗把衬衫浸透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卢舟聿坐在床边,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他不怕死,可他怕自己会变成那条新闻里的样子——一个流浪汉,一个尾随者,一个求爱不成便自杀的笑话。
那不是他想要的模样。
那不是盛以欢应该记住他的模样。
可他太了解自己了。
他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他把那个人毁了,然后用余生去追求、纠缠。
追不到,就不想活了。
这就是他的未来。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的话。
那一夜,他几乎没有合眼。
七月下旬,天热得像下了火。
郑老师手里拿着一株玉米,叶子上面有一些细小的黑点。
“蝗虫已经开始出现了,如果不及时控制,用不了半个月,整片庄稼都要遭殃。”
村民们炸开了锅。
“蝗虫?那可怎么办?”
“去年隔壁村闹蝗灾,颗粒无收啊!”
“郑老师,您可得帮帮我们啊!”
郑老师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转头看向盛以欢:“以欢,你之前在学校做过蝗虫防治的研究,你说说你的想法。”
盛以欢走上前,接过那株玉米,仔细看了看叶子上的虫卵和幼虫。
“目前还处于初发阶段,幼虫居多,成虫还没有大规模出现。这个时期最容易控制。”她抬起头,“最有效的方法,是利用蝗虫的天敌来控制。”
“鸟。”盛以欢说,“蝗虫的天敌主要是鸟类,这片山区有不少鸟,我们可以进山捕捉,带回农田放养,让它们吃蝗虫。”
郑老师点了点头:“这个方案可行。但要快,蝗虫的繁殖速度很快,耽误一天就可能错过最佳防治期。”
“我带队进山。”盛以欢说,“需要几个年轻力壮的同志跟着,帮忙背工具和补给。”
“我去。”卢舟聿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起。
最后,进山的人定了五个——盛以欢、卢舟聿,还有三个年轻的村民。
郑老师留在村里统筹,组织其他村民准备鸟笼和食物。
出发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太阳已经很毒了。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个竹篓,里面装着捕捉用的网兜、鸟笼、干粮和水。
卢舟聿背的是最大最重的那一个。盛以欢看见了,没有说什么。
山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陡。两边的灌木丛越来越密,树枝不时地刮过胳膊和脸。
脚下的碎石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会打滑。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领路的村民说:“再往前走就没有水源了,得翻过前面那道山梁才能找到溪水。”
盛以欢停下来,让大家喝水休息。
卢舟聿把竹篓卸下来,拧开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盛以欢,她正坐在地上,把水壶里的水倒了一点在手帕上,擦脸上的汗。
她的嘴唇有点干,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一定也渴了,可她只是在用那一点点水擦脸,不舍得多喝一口。
卢舟聿攥了攥自己的水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给你。”他把水壶递过去。
盛以欢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瞬间的犹豫。
“不用,我还有。”她说。
“你壶里不多了。”卢舟聿说,“我听见你倒水的时候,声音是空的。”
盛以欢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我背得多。”卢舟聿把水壶塞进她手里,“喝吧。”
盛以欢拧开盖子,喝了两小口,然后拧上,递还给他。
“够了。”她说。
卢舟聿接过来,掂了掂,水没少多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把水壶放回竹篓里,没有喝。
剩下的水,他要留着给她。
翻过山梁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太阳斜了一些,可热度一点没减。
盛以欢走在最前面,脚步已经有些发飘了。
卢舟聿注意到了。
她的步子没有以前那么稳,呼吸也比以前急促。她脖子上全是汗,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紧贴在身上。
“盛同志,要不要歇一下?”卢舟聿在后面喊。
“不用,快到了。”盛以欢头也没回。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在一片开阔的山谷里找到了鸟的踪迹。
不到一个小时,五个竹篓里就装满了鸟。
“够了。”盛以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有些发虚,“回吧。”
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卢舟聿发现盛以欢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