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试听
免费试听课，晚上八点。
我哄豆豆睡着之后，把卧室门关上，坐在客厅沙发上，戴着耳机等。
七点五十八分，群里发了一个链接。
点进去，是一个直播间。画面上写着"有声书零基础创业课"，背景是蓝色渐变，很专业。
人很多。弹幕刷得飞快，全是"来了来了""宝妈打卡""求带"。
八点整，一个女人出现在屏幕上。
三十来岁，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扎在脑后，声音很好听。不是那种播音腔的好听，是像电台DJ，温柔，有磁性，说话不紧不慢。
"大家好，我是周老师。"
弹幕刷了一排"周老师好"。
"今天这节课，不讲技术，只讲一件事——宝妈在家做有声书，到底能不能赚钱。"
她点开一张PPT。
上面是一张截图——某平台后台，收入数字：3867.42元。
"这是我一个学员上个月的收入。她叫小杨，两个孩子，大的五岁，小的两岁。跟你们很多人的情况一样。"
弹幕有人打字："真的吗？"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周老师笑了笑，"觉得是假的？正常，我第一次看到也觉得是假的。但你们看这个——"
她又点开一张图。后台数据，录制时长，结算明细。
"小杨每天录两到三个小时，趁着孩子午睡和晚上睡了以后。一个月下来，平均日收入一百二。不算多，但比上班自由。"
一百二。一天一百二，一个月三千六。
我盯着那个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的边。
周老师继续说："有声书这个行业，现在正是风口。你们知道每天有多少人在听书吗？两个亿。两个亿的市场，录书的人有多少？不够。远远不够。所以平台在抢人，抢录书的人。只要你会说话，能读准字，就能干。"
弹幕有人打字："零基础真的能学吗？"
"能。我教了三年，带过上千个学员。其中百分之六十是宝妈。很多人刚来的时候，连普通话都不标准，练了两三个月，照样接书了。"
她又翻了一张PPT——学员收入排行榜。
第一名：8642元。
第二名：7231元。
第三名：6195元。
前十名全部在四千以上。
弹幕炸了："怎么报名""学费多少""现在还能报吗"。
我没打字，但心跳越来越快。
二
周老师讲了大概四十分钟，最后十分钟开始说课程的事。
"我们这个班，叫'有声书精英孵化营'。一共十二节课，每节课一个半小时，线上直播，错过可以看回放。学完以后，我们帮你对接平台，安排试音。"
弹幕："学费多少？"
"原价八千八，现在活动价六千八。"
六千八。
我的心跳慢了一拍。
六千八不是小数目。小磊一个月工资才五千五。
但我没关掉。
周老师像是知道有人在犹豫："我知道很多人觉得贵。但你们算一笔账——学完之后，一天录两三个小时，一个月三四千，两个月就回本了。两个月之后，赚的都是你的。"
她又翻出一张图——某个学员从第一个月到第六个月的收入曲线。
第一个月：480。
第二个月：1230。
第三个月：2870。
第四个月：3450。
第五个月：4120。
第六个月：5260。
一条往上走的线。
"这是正常的学习曲线。前两个月是练基本功，收入不高。第三个月开始接书，就会有一个爆发。"
我盯着那条曲线，脑子里在算。
三个月之后，月入三千。半年之后，月入五千。
比我当年在省城打工赚得都多。
弹幕已经刷满了"报名""怎么付款""有分期吗"。
三
课结束之后，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耳机里是直播结束后的静音，嗡嗡的。
手机亮了——聊天软件弹出来一条消息，课程顾问小刘发来的：
"姐，试听课听了感觉怎么样？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又过了五分钟，她发来第二条：
"姐，今天报名有优惠，还能送一套录音设备。名额不多了，姐要是感兴趣可以早点定。"
送设备。
我之前查过，一套入门的录音设备大概两三千。如果送设备，等于学费打了个折。
我还是没回。
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十一月的夜风很冷，我缩了缩脖子，看着楼下。
小区的路灯亮着，没什么人走动。远处有个外卖骑手拐进了隔壁栋。
我想起下午在菜市场，排骨十九块半斤，我犹豫了三秒才拿起来。
十九块的排骨我要犹豫。
六千八的学费——
我连犹豫都不敢犹豫，因为犹豫了就不会做了。
我回到客厅，给小刘回了一条消息：
"学费能分期吗？"
秒回："能的姐！支持花呗，可以分六期，每月一千出头就行。"
一千出头。
小磊不知道我有多少私房钱。是之前在省城打工攒的，加上我妈给的嫁妆钱，一直没舍得动。一万二左右。
够。交6800还剩五千多。
我深吸一口气。
手指在屏幕上打字，又删掉。打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四个字：
"我报名。"
小刘秒回一个握拳的表情："姐太棒了！我马上帮你安排！"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豆豆在隔壁睡得很香，偶尔翻个身。小磊的呼噜声从卧室传出来，闷闷的。
我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
六千八。
如果这六千八花出去，能赚回来——
我就能证明，我不只是"宝妈"。
我还有别的名字。
只是现在还不知道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