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昨日与陈烬走得最近,因此被众人推搡着走到了最前边。
他面对着陈烬平静的目光,感觉有些胆颤,嘴唇嗫嚅着不知道怎么开口,“陈……陈师兄……”
刚才在远处时还敢起哄的其他新弟子们,此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无人敢轻易开口。
人的名,树的影。
真站在了陈烬面前,才能感受到这位的强大气场。
尤其是被他的目光一扫,后脊背都在生寒,总有种脑袋即将被挂在木头上的感觉。
玛德,废物。
刘博见周德半天说不出话,心里暗骂一声,走出了人群。
他抬手抱拳,礼节周全,声音清澈道:“师兄,我们资质愚钝,昨日周师教导的桩功竟已忘了,不知能否请师兄指点一番。”
“若师兄肯伸出援手,我们必定感激不尽,铭记在心。”
陈烬闻言,表现出欲言又止、犹豫不决的姿态。
旁边的周德见此,连忙道:
“师兄放心,就算师兄不愿意,也并无关系,我们万万不会因为师兄拒绝就心生怨怼。”
其他弟子也纷纷表态,他们只是请求,绝没有强求的意思。
就连刘博,虽然担心陈烬真的袖手旁观,但也没敢再多说半个字。
别说,在武馆里,陈烬还没见到几个脑子蠢笨的。
可能脑子蠢笨的人,根本不会来武馆习武。
陈烬摆摆手,叹道:“罢了,本来我不想说,怕被众位师弟嘲笑,不过我又担心不说清楚,坏了咱们同门之间的情谊。”
说到此处,他微微压低声音,玩笑一般道:“我确实有着苦衷,一会说完,请诸位师弟保密,毕竟,我也怕被其他人瞧不起。”
十来个新弟子闻言,都变得有些激动。
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和陈师兄拉近了关系,从认识变成了熟识。
毕竟,陈师兄连难言的苦衷都肯给他们说了。
在众人心中,陈烬从一位沉默寡言,站在高处的孤僻高手师兄,变为了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而这恰巧是陈烬需要的。
他需要在永泰府构建自己的人脉关系和消息渠道。
“师兄放心,谁敢出去乱说,我第一个不饶他。”
“对,师兄是我们这一批新弟子的门面,我们维护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诋毁?”
一众新弟子纷纷保证,目光中蕴含兴奋。
都没有发现,短短时间,陈烬忽然变成了他们自己人。
而他,甚至都还没答应教导桩功。
陈烬摆摆手,“其实,我不是不愿意教导众位师弟,实在是……哎,一言难尽啊……”
接下来,他极其简略的介绍了一番自己的来历。
从安陆县的妖灾之祸,到四海商会的武骨风波,再到大刀会的上门讨债,陈烬缓缓道来。
语气虽然平淡,却听得小师弟和师妹们惊呼连连,震惊不已。
最后,陈烬苦笑道,幸得一位贵人帮助,才能来到镇岳武馆学艺。
他连三个月的束脩和伙食费,都凑不上,还是周师心善,且有那位贵人师兄做担保,才被周师应允,准许拖欠三月。
“诸位师弟和师妹明白了吧?”
“非是我不想帮大家,实在是如今我能与诸位站在这里,已经是颇为不易。”
“为何大家歇息时,我不敢歇息正因为是怕辜负了周师的期许。”
“如果仅仅只教导诸位师弟一次桩功,我绝无二话,但有话也不怕直说,我担心诸位师弟以后会遇到疑惑之处,常来询问我。”
“那样的话……”
剩下的,不用陈烬再说。
最小的师妹朱真真眼里已经闪现泪花,“那样的话,我们要占用师兄多少辰光啊。”
“师兄如此努力,我们怎么敢浪费师兄的辰光,我真是该死啊!呜!”
啊?
陈烬心里暗自琢磨,自己人设是不是立过头了?
表面上一人斩三恶的成名高手背后有如此多的艰苦经历,必然会给这些十六七岁的小屁孩造成心理冲击。
青春期的小孩,就吃这一套。
但自己只是想弄他们点零花钱,万万不想卖惨过头。
周德心中情绪激荡,他礼貌地拱手请陈烬稍等,然后拉着一众新弟子到了一边嘀嘀咕咕。
没片刻,众人返回。
刘博上前一步,代表众位新弟子道:“陈师兄,我们刚刚商议了一番,想出个办法,您看行不行。”
“我们新入门,无论是周师,还是其他师兄师姐,每日教导的时间有限,其他时间都要我们自己练。”
“因此,我们有疑惑也不知道去问谁,正巧师兄进度快,如果师兄愿意指点我们桩功姿势,我们十人愿意每人出二两银子。”
“是镇岳沉熊桩每个姿态二两银子,也就是说,如果每个姿势都需要师兄指点,每人给陈师兄六两银子。”
“银子不多,但也能让师兄应应急。”
“师兄以为如何?”
这个提议,众多新弟子觉得都能接受。
他们消息灵通,早听说过,武馆中新弟子入门,除了给武馆的银子之外,还要额外准备一笔教导银,用来给教导他们的师兄。
这算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今日的教导师兄还没来,来了的话,想让他用心教导,也需要给银子。
哪家武馆都一样。
一般来说,也是二两银子。
不过他们之所以愿意给陈烬,而不愿意给内院师兄,是因为内院师兄一般都忙,待不了一个时辰,就会回内院自行练武。
哪里有在外院的陈烬离得近呢?
陈烬初来乍到,没人给他说过这些,自然也不知晓。
他一合计,觉得合算。
别的不说,桩功的第一个姿势,他就能得二十两银子,一个月的炙鸡架和补气汤差不多够了。
至于浪费的时间……
晚上补回来便是。
“好,就如此说定了!”
陈烬斩钉截铁应下。
众弟子欣喜地纷纷递上碎银。
“不是,你们不是都来自外城吗?怎么如此有钱?”陈烬没想到大家身上都能拿出来。
“是外城,我家开了两家绸缎庄。”
“我家有一栋酒楼。”
“我家有两个布行。”
“我家没生意,不过我父亲是两次磨皮的武夫。”朱真真吐着舌头说道。
“……”
感情自己还是班上最穷的学生?
陈烬心里吐槽着让众人站成一排,开始依次指点。
他对人体骨骼的熟悉程度远超常人,他指导众人不看动作,直接找准骨骼姿态。
因此效率极高,仅用了一刻钟多一些,竟让众人都找对了桩功姿势。
一众新弟子们大为震惊。
感觉比昨日周师都快上一些啊。
陈师兄真的是刚学镇岳沉熊桩吗?
见到这一幕,远处的老弟子们非但没有失望,反而不少人都露出嘲讽的笑意。
纷纷等着看看热闹。
这陈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刚来武馆两日,竟敢夺内院师兄们的好处。
若是这笔银子如此好赚,他们会在旁边看着?
不知死活。
啪嗒啪嗒……
门外,林慧无聊地趴在桌子上,睡眼朦胧地打着哈欠。
手中的毛笔一下一下地敲击桌面。
心中暗自嘀咕,这一批,该方阳教导外门弟子了吧?
有些麻烦了。
方阳最近为突破二次磨皮,想购入一颗熊胆入药,正是缺银子的时候。
一会方阳如果欺负人,自己要不要去帮忙?
好麻烦啊!!
林慧抓狂地抓了抓头发。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忽然笼罩在她面前。
“小姑娘,周馆主可在?”
林慧神色变得极度凝重,站立起身,面前是一位衣衫朴素、头插木簪、身躯微微有些肥硕的中年人。
他正面色和善地看着自己。
高手!
自己可是二次磨皮的武夫,他走到面前,竟然没让自己察觉分毫。
纵然与师父不是一个层次,也至少得磨皮三次。
林慧抱拳行礼,恭敬道:“家师在院内,请问客人贵姓。”
肥胖中年人眯起眼睛,“四海商号,宋暮山,烦请通报。”
呼……
四海商号在永泰府的主事人,八掌柜。
林慧请他在门房稍等,自己回了武馆。
路过外院时,她看了一眼习武场上的陈烬。
欸……
小师弟啊。
你的麻烦可真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