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高,方阳面无表情地从内院走出。
他心中有些郁郁,本以为踏入一次磨皮,顺利进入了内院,算是真正在熊意拳上登堂入室。
只需再顺利领悟拳法和劲力,再加以苦功,就可二次磨皮,成为永泰府一方人物。
届时,二次磨皮高手无论在哪个势力,都能喊的上名号,可上桌吃饭。
如此一来,也算是不枉费练武的辛苦,到了尽情享受和搂银子的阶段。
甚至若是手段得当,弄到的资源充足,日后连那磨皮三重境界,也未尝不可尝试。
那可是连大师姐都不曾到达的境界!
可惜,想的挺好,现实却不是这么回事。
武道难,关关难,一关更比一关难。
他如今莫说二次磨皮,就连拳法劲力,都领悟得磕磕绊绊,时灵时不灵。
已然成了内院弟子中的垫底人物。
“不要急,越是紧要关头,越要沉得住气,武道不看一时快慢。”
“济生堂的刘掌柜说,已经购到了鲜熊胆,几日后就能到货,会提前给我留着,只要我吞下,一定能领悟熊意拳的劲力流转。”
“到时候,说不准能借着突破劲力的东风,将二次磨皮也一起突破。”
“现如今,万事俱备,只欠缺银子了……”
方阳想着,原本有些不耐烦的表情,变得平和许多。
脚下也微微加快速度。
听说这批新弟子一共来了十一人。
每人收取二两教导银,共得二十二两……
有些少。
鲜熊胆猎杀不易,保存更不易,运输更是难上加难,一颗鲜熊胆要三十五两。
方阳眼中有些懊悔,前几日少去春风楼几趟,现如今也不至于如此拮据。
罢了,苦一苦那些新弟子吧。
每人收取三两银子,他们咬咬牙应该也能认下。
到时候,自己教导的认真些,他们也不算吃亏。
若他们真不愿意,大不了后两个桩功姿势动作自己少收些银子也可。
一路想着,来到外院的习武场。
方阳端着架子,正打算开口让忘记了桩功的新弟子都过来。
但一看,却忽然怔住。
嗯?
只见十一个新弟子中,足足有多半人正在站桩。
只有五个新弟子在原地呆立。
而且……
站桩的新弟子,姿势动作竟然还都对了。
他大为震惊,这怎么可能?
作为从这一步走过来的老弟子,他可非常清楚,最少要三天时间,桩功姿势才能形成肌肉记忆,不需要外人教导。
昨日不是他们入门的第一天吗?
怎么可能一半人都学会了!
难道,这一批新弟子都是优等资质?
方阳心中微惊,面上不露痕迹,走到没站桩的弟子们面前。
“师兄!”
“师兄好。”
“嗯。”方阳点头,询问道:“我是内院的方师兄,你们这一批新弟子,没学会桩功第一个姿势的,只有你们五个人吗?”
朱真真呆呆地摇头:“不是啊。”
方阳心中微微放松,我就说,一批新弟子怎会有那么多优等资质。
看来是清晨自己没来时,有人顺手纠正过他们的动作,他们才能摆出正确姿势。
不知是哪位好心的师兄多管闲事。
不让这些新弟子知道桩功难站,怎会乖乖掏银子?
“咳,那就好,小师妹,你去让他们都停下,先都过来,我教导你们如何找准正确桩功姿势的感觉。”
“靠外人教导,能摆出一次姿势,还能次次都摆出来不成?”
啊?
朱真真疑惑地歪头,想了想道:“师兄,您可能误会了。”
“我说的是,我们五个也学会了桩功第一个姿势,只不过刚刚练累了,正在歇息。”
说着,她原地调整动作。
气往下沉,劲往上撑,双膝微扣,裆如裹熊,尾闾前翻,脊柱竖直下沉,形成上虚下实姿态。
不过短短几息时间。
成功摆出镇岳沉熊桩第一个姿态。
她旁边的周德、刘博等几个弟子,也连忙站起来,同样摆出姿态。
???
方阳愣了一下,紧接着脸上凶光闪现,豁然扭头看向外院老弟子人群。
好大的胆子。
教习银子是内院弟子的福利,他们这些人竟然敢抢自己的银子。
活腻歪了?
早就关注这边的外院老弟子们被吓得不轻,不少人被这磨皮高手一盯,竟然浑身颤抖,动作僵硬。
“方师兄,不是我们,真不是我们。”
“我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惹您不痛快啊。”
“是他,就是那个陈烬,他肯定是在外城杀过几个不入流的货色,心中把自己当回事了,才敢大胆妄为地代替师兄,指导同批弟子。”
方阳目光变得幽深,缓缓看向陈烬位置。
此刻的陈烬,仍沉迷在无限站桩的快乐之中。
……
武馆内院,会客堂。
堂中,最前方挂的是一块匾。
木匾素漆,字迹苍劲,上书“尚武崇德”四个大字。
最前方设正案,周泰身穿朴素的白褂黑裤,坐于居中位置待客。
他表情平淡,目光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
有些肥胖的宋掌柜坐于左下侧,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不动声色放下。
味苦,一尝便知是陈茶。
他对此行的目的有了几分信心,镇岳武馆看着实力不弱,可经营手段乏善可陈,一直维持得较为艰难。
在此处立足有七八年,也还是个小拳馆。
若周泰是个脑子拎得清的,必不会拒绝自己的建议。
“周馆主,考虑的如何了?”
“哎,此事也怪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宋长风多事,若不是他,也不用这般繁琐。”
宋暮山又等了片刻,有些不耐烦,开口说道。
一直呆坐的周泰眼珠动了一下,似是活了过来。
他没搭理宋掌柜,而是看向乖乖立于一旁的大弟子林慧,“去把陈烬叫来。”
“是,师父。”
林慧行礼后出门。
宋暮山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觉得周泰走了一步废棋。
两人说的事和那个叫陈烬的有关。
却又没什么关系。
因为他们二人无论做什么决定,一个泥腿子都只能受着。
叫来他,又能如何?
没多久,陈烬跟着林慧师姐来到会客堂。
“弟子陈烬求见。”
“进来。”
进了堂中,陈烬先是看了一眼笑呵呵和善看向自己的宋暮山。
他礼貌地微微点头示意。
然后冲周泰抱拳行礼,“周师。”
“嗯。”周泰伸出粗糙的大手,用骨节奇大的食指指向宋暮山,沉声道:“这位是永泰府四海商号的宋掌柜,也被人称呼八掌柜。”
陈烬呼吸微顿,下意识看去。
宋暮山和善的对他以意微笑。
不等陈烬有所反应,周泰继续道:“刚刚宋掌柜来给我谈了个生意。”
“他说,只要把你辞退出武馆,以后四海商号向西南信阳、广阳两府走的货物,都可委托武馆磨皮弟子押送。”
“而武馆未曾磨皮,但到了淬体六重的弟子,可去四海商号各处生意挂名。”
“除此之外,四海商号每年还将以平价向武馆提供千斤妖兽肉的份额。”
“陈烬,你说,我该不该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