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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山林在黎明前最为寒冷,呵气成霜。
我裹紧并不厚实的北狄皮袄,按照记忆中舆图标识的方向,朝着边境线疾行。
不能走大路,那里肯定有谢凛和北狄的双重哨卡。
我只能凭借对地形的模糊记忆和在现代时学到的一些野外辨识技巧,在崎岖难行的山岭间穿行。
渴了就捧一把溪水或雪,饿了就啃两口硬邦邦的干粮。
手掌和脚底早就磨破了,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我不能停。
温霓还在北狄人手里,多耽搁一刻,她就多受一刻的苦,也多一分危险。
谢凛随时可能发动叛乱,父王那边必须尽快得到消息。
我必须快,更快。
昼伏夜出,躲开可能的巡逻队和猎户。
第三天黄昏,我终于摸到了北狄大营附近。
营地边缘一处堆放杂物的破帐篷里,那里已经挤了十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有狄人,也有被掳来的边民,都是被拉来做苦力的。
我混做被俘虏的边民混了进去,缩在帐篷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捕捉着周围的一切信息。
苦力们的交谈大多是抱怨活重、吃不饱。
我默默听着,从中筛选有用的信息:粮草囤积的位置、马厩的方向、巡逻换岗的大致时间以及,最关键的战俘营。
我听到两个年纪稍大的苦力低声交谈,提到“前些天又送进来一批,关在东边最里头那个围栏里”,“有个女的,好像身份不一般,单独关着小笼子,守卫看得可严了”。
我的心跳加快了。
夜深了,我闭着眼,假装睡着,却在心里反复推演路线和计划。
凌晨,天色最黑、人最困乏的时候,我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破帐篷。
凭借着白天的观察和听来的零碎信息,我像一道幽灵,在帐篷和栅栏的阴影中穿行,小心避开偶尔走过的巡逻队和醉醺醺的士兵,朝着营地东侧摸去。
越往东,帐篷越稀疏,守卫却肉眼可见地增多。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杂着血腥、污秽和绝望的气息。
我伏在一堆废弃的辎重后面,仔细观察。
门口有四名守卫,站着不动。
围栏每隔一段距离,还有瞭望的木台,上面似乎也有人。
守卫的密度和警惕性,确实比营地其他地方高得多。
我耐心地等待着,像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
时间一点点流逝,寒冷和紧张让我的身体微微颤抖,但我死死盯着那片围栏。
终于,远处传来了梆子声。
到了换岗的时候。
我像一道轻烟,从藏身处掠出,进入了战俘营内部。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加不堪。
泥泞的地面,污水横流,到处是垃圾和秽物。
低矮的窝棚里挤满了形容枯槁、眼神麻木的俘虏,大多是边民模样,也有少数穿着破烂戎装的士兵,在寒冷的清晨里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的牲畜。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和绝望的味道。
我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和愤怒,按照之前听到的线索,朝着营地最深处、守卫看起来更严密的方向摸去。
那里有一排单独隔出来的、更小的木笼,像是关押特殊囚犯的地方。
我的心越跳越快,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
就在我即将靠近那排木笼时,前方拐角处传来脚步声和粗鲁的喝骂声。
我立刻闪身躲到一个倾倒的破水缸后面。
两个北狄兵骂骂咧咧地拖着一个“东西”走了过来。
不,那不是东西,是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浑身是血,衣衫破烂得几乎不能蔽体,头发纠结成一团,遮住了脸,被那两个士兵像拖死狗一样在地上拖行,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当他们经过我藏身的破水缸前时,火光恰好照在了那女人的侧脸上。
虽然污血遍布,虽然瘦脱了形,虽然双眼紧闭奄奄一息
但那轮廓,那眉眼
是温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