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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我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理智,没有立刻冲出去。
不能!现在冲出去,不仅救不了她,我们俩都会立刻死在这里。
那两个北狄兵拖着昏迷的温霓,径直走向最里面那个单独的木笼。
笼门打开,他们像是扔垃圾一样,把她丢了进去,然后“哐当”一声落锁,骂咧咧地走了。
“妈的,这女人骨头还真硬,打成这样还不松口。”
“大王子说了,留着还有用,别弄死了就行。”
他们的对话随风飘来,字字如刀,凌迟着我的心。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我才从水缸后闪出,迅速而无声地靠近那个木笼。
木笼很简陋,用碗口粗的原木钉成,留有空隙,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铁锁。
我扑到木笼边,透过缝隙往里看。
温霓像破败的娃娃一样蜷缩在冰冷泥泞的地上,一动不动。
借着远处篝火的微光,我能看到她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到处都是狰狞的鞭痕和结痂的伤口,有些地方皮肉外翻,甚至还在渗着血。
她瘦得吓人,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阿霓”我用气声呼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没有任何反应。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怀中摸出那截提前准备好的、细细的铁丝。
我深吸一口气,将铁丝探入锁孔,凭借着过去学过的、并不算精通的技巧,小心翼翼地拨动。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远处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声,锁开了。
我轻轻取下铁锁,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闪身进去,立刻将门虚掩上。
“阿霓,是我,阿月,我来了,我来救你了”
我跪倒在她身边,不敢用力碰她,只能极轻极轻地拂开她脸上沾血的乱发,低声呼唤。
她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眼神起初是涣散的、麻木的,没有焦距。
“阿霓,是我,阿月,你看看我”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滴在她污浊的脸上。
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移动,终于对上了我的视线。
起初是茫然,然后,像是火星投入干柴,一丝微弱的光亮骤然燃起,随即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干涸的眼眶里涌出,混着血污,滚落下来。
她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别说话,省着力气,我带你走。”我快速脱下自己外面那件相对厚实的北狄皮袄,小心地、尽量不碰到她伤口地裹在她身上,然后转身,将她小心地背到背上。
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这重量却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必须带她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我将她往上托了托,一只手反手护住她,另一只手握住匕首,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换岗的士兵已经过去了,下一波巡逻到来之前,我还有一点点时间。
咬紧牙关,我背着温霓,蹑手蹑脚地溜出木笼,沿着来时的路线,向围栏边缘潜去。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既要避开可能醒着的战俘,又要注意脚下的泥泞,不能发出声音。
眼看就要接近我翻进来的那处围栏了,希望就在眼前。
突然,斜刺里一个窝棚里,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一个睡眼惺忪的北狄兵骂骂咧咧地提着裤子从窝棚后面转出来,看样子是起夜的守卫。
他抬头,正好与我四目相对。
一瞬间的呆滞。
“有——”他张嘴就要喊。
来不及思考,我手腕一抖,一直扣在掌心的匕首化为一道寒光,激射而出!
“呃!”匕首精准地没入他的咽喉,将他的呼喊扼杀在喉咙里。
他瞪着难以置信的眼睛,捂着脖子,嗬嗬地倒了下去。
但这一下的动静,在寂静的凌晨,还是惊动了附近的人。
“什么声音?!”
“那边!有人!”
“战俘跑了!快来人啊!”
尖锐的哨声划破黎明前的寂静,瞬间,整个战俘营像被投入石子的沸水,炸开了锅。
火把迅速亮起,嘈杂的脚步声、呼喝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抓紧我!”我对背上的温霓低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处围栏狂奔。
温霓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用尽力气,用她瘦骨嶙峋的手臂,紧紧环住了我的脖子。
我冲到围栏下,先将温霓小心地往上托,让她勉强抓住原木顶端。
她虚弱得几乎抓不住,我立刻手脚并用爬上去,一手死死抓住她,另一只手奋力将她往上拉。她身上的伤被我碰到,发出压抑的、痛苦的闷哼,但始终咬着牙,没有松手。
下面,追兵已至,火把的光亮和叫骂声近在咫尺。
“在上面!放箭!”
几支羽箭嗖嗖射来,钉在我旁边的木头上,箭尾兀自颤动。
我用尽全力,终于将温霓拉上了围栏顶端。
来不及多想,我抱着她,朝着围栏外侧,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