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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巍峨的宫门时,阳光正好,毫无保留地洒在层层叠叠的汉白玉台阶上,也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殿内残留的阴冷和血腥气。
温霓身子晃了晃,我连忙扶紧她。
她靠在我肩上,仰起脸,眯着眼看了看那耀眼的太阳,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浅、却真实无比的笑容。
“阿月,”她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尘埃落定的释然,“太阳真好。”
“嗯。”我握紧她冰凉的手,也笑了,“以后,每天都会是好天气。”
温霓在这个世界的父母林太傅夫妇对女儿的遭遇非常痛心。
林夫人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还拎着个食盒,看见温霓胳膊上缠着的绷带,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伸手想碰又不敢碰,指尖抖得厉害:“我的儿你怎么受了这么多苦是爹娘没用,没护住你。”
林太傅跟在后面,鬓角的白发都白了大半,平日里端着的文官架子散得干干净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什么贞毅夫人,什么诰命,我们都不要,咱们回林府,爹给你请最好的大夫,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桂花糕,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
温霓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泪砸在绷带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们刚穿来的时候,还总念叨着要找回去的法子,觉得这里的家人都是“剧情人物”,隔着一层隔阂。
可这几年相处下来,我们也能感觉到这里的父母是真的对我们很好。
我站在旁边,也想起了父王。
我押运粮草去边关之前,他塞给我十几个暗卫,说“万事有爹,不许逞能”,后来知道我要潜入北狄救温霓,二话不说就调了黑云骑给我兜底,半点没提会不会影响他的兵权。
这里的家人,从来都不是冷冰冰的设定,是真的把我们放在心尖上疼的。
我们没有接受皇帝赐予的豪华府邸,而是用赏赐的金银,在京城近郊、一处风景清幽的山脚下,买下了一座带院子的三进宅子。
宅子不算大,但胜在清净雅致,推开后窗便能看见远处连绵的青山和近处蜿蜒的溪流。
我们亲手在院子里种满了桂花树。
温霓说,桂花开时,满院甜香,能让人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味道,安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静而缓慢地流淌过去。
温霓的身体在精心调养下,慢慢好了起来。
脸上的伤痕淡了,身上长了点肉,眼神也不再是初醒时的惊惶空洞,渐渐有了光亮。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她还是会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每当这时,我都会陪着她,握着她的手,直到她再次安睡。
我们不常出门,也不与京中贵胄过多往来。
父王有时会来看看我们,带来宫里的点心或边疆的新奇玩意儿。
影七的伤早就好了,被我留在了身边,统领着府里新挑选的护卫,将我们的小宅子守得铁桶一般。
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似乎离我们很远了。
只偶尔从父王口中,听说谢凛被凌迟处死那天,万人空巷;谢家被抄,族人流放;几个与谢凛过往甚密的官员也被贬黪但这些,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了。
转眼,便到了金秋。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细碎的金黄色小花簇拥在墨绿的枝叶间,香气馥郁却不甜腻,随风飘散,浸透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等花开满开盛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
温霓用手指轻轻触碰一片嫩叶,眼神温柔,“到时候,我们就在树下摆张桌子,喝茶,看书,吃你做的点心。”
“是你做的汤圆。”我纠正她,用沾着泥巴的手背蹭了下额角的汗。
她笑了,眼睛弯弯:“对,我做的,素油揉皮,芝麻馅儿,管够。”
转眼,庭院里的桂花树已亭亭如盖,墨绿的叶子层层叠叠,蓄满了力量。
而某个秋光潋滟的午后,当我们推开房门,一股清甜馥郁、熟悉到令人心悸的香气,便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弥漫开来,浸透了衣裳,染香了呼吸。
是桂花开了。
密密匝匝的金粟银粟,簇拥在枝头叶腋,并不张扬,却香得如此霸道又缠绵,将整个小院,连同院中的我们,温柔地包裹。
温霓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良久才轻声道:“七年了。”
我心头微震。
是的,穿越来到这个全然陌生的时空,竟然已经整整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