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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油账、修缮账、米粮账很快被搬上来。
厚厚几册,摞在案上。
郡主强装镇定:“不过是日常开销,殿下还能从里面查出什么?”
山长也跟着道:“香火簿只是供灯记录,和春试无关。殿下如今翻这些账,只是在拖延春试。”
我翻开第一本账。
“长明灯一盏,银五十两。”
再翻第二本。
“香油一季,银一百两。”
第三本。
“重修女德堂侧窗,银三百两。”
我抬头:“传修缮匠户。”
山长脸色一变:“殿下叫匠人来戒堂做什么?”
“账上说修了窗,自然要问修窗的人。”
没多久,匠户被带进来。
他看完账,整个人都懵了。
“殿下,这窗没修过啊。女德堂侧窗三年前就坏着,小人只补过门槛,没拿过三百两。”
我又让人叫来厨役。
厨役看完米粮账,脸上满是委屈。
“账上若真有这么多米粮,丙舍姑娘们冬天也不至于天天喝稀粥。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小人哪里敢昧良心说吃饱了?”
门外几个丙舍学生眼眶红了。
她们喝过那样的粥。
也在那样的冬天里,一边挨饿,一边听人说要感王府的恩。
山长冷声道:“下人之言,怎能当证据?”
我抬眼看她:“窗有没有修,匠户最清楚。饭有没有吃饱,厨役和学生最清楚。你坐在上面看账,当然什么都看不见。”
山长脸色铁青。
我继续翻账。
这些账看着乱,暗记却并不高明。
“灯”字旁多一点,“香”字尾端拉长,“修”字下面藏着小数字。
三十年前我管过女学账务,这种暗号,一看便明白。
我抽出几页,排在案上。
“一灯,对应乙榜。”
“三灯,对应甲榜。”
“添彩,是保名次。”
“重修,是改学籍。”
堂中瞬间炸开。
郡主脸色发白,却仍嘴硬:“殿下凭什么说这些是暗号?也许只是账房习惯。”
我点出一行。
“萧令仪,三灯添彩。”
再点一行。
“李氏女,三灯。”
又一行。
“陈氏女,添彩保名。”
我看向许照微:“这些名字,你认得吗?”
许照微走上前,手指发抖地指着其中两个。
“萧令仪的卷子,是我写的。李姑娘那张,是乙舍周姐姐写的。”
人群里,一个女学生捂住脸哭了出来。
“是我。”
郡主彻底说不出话。
我又翻到下一页。
“陆婉姝,重修,三灯。”
许照微看着这个名字,忽然一愣。
“这个人我也替她写过一篇。”
旁边管籍嬷嬷脸色瞬间惨白。
我看向她:“你知道陆婉姝?”
嬷嬷扑通跪下。
“殿下,陆姑娘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堂里一下安静。
嬷嬷哭道:“她的牌位,还在女德堂后殿供着。”
一个死了三年的人,今年却在甲榜第三。
郡主往后退了一步。
山长的手死死扣着桌沿。
我合上账册,站起身。
“带路。”
我看向女德堂的方向。
“本宫倒要看看,死人是怎么进甲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