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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后。
我跪跪在地上,将和离之事一字一句说清楚。
陛下沉默了许久,手中的茶盏搁下。
“朕记得你们成婚七年,夫妻琴瑟和鸣。怎么近来一直在闹和离?”
琴瑟和鸣。
这四个字从陛下嘴里说出来,我忽然明白了。
沈庭之在外人面前,装得真好。
满京城都以为沈家二爷和夫人相敬如宾,只有我知道那七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前些日子,沈庭之还来求见朕。”陛下看着我。
“说你们不过是小打小闹,夫妻之间哪有不拌嘴的。他求了朕许久,给你封个诰命夫人,让你消消气。”
我攥紧了袖口。
“沈庭之的父亲对朕有恩。”
陛下的语气缓了下来。
“无论他犯下多大的错,只要不伤天害理,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顿。
“你要和离,朕不拦你。但这事儿,得沈庭之点头。朕答应过他父亲要照顾他,若是强行下旨让你们和离,朕对不起沈家。”
“至于诰命夫人。”陛下看着我。
“和离之后,自然也就没了,你想清楚了。”
我想得很清楚。
从他把糖糕甩在地上,捂着鼻子往后退的那一步,从他让我弟弟去顶欺君之罪的那句话。
从他告诉我周清茹怀了他孩子的那天起。
我就想清楚了。
“臣妇谢恩。”
我叩首。
“臣妇宁做平民,不做沈家妇。”
陛下没有说话。
我起身,倒退三步,转身离开。
刚踏出宫门,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甬道尽头。
沈庭之靠在车辕上,像是早就知道我会这个时辰出来。
他看见我,走过来。
步子不紧不慢,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阿宁。”
他亲切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温从前我最贪恋的就是这双手。
可如今被他握着,我只觉得指尖发凉。
我没有挣脱,也没有回握。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我看着他的脸。
他还是那样好看,眉眼如画。
“阿宁。”他握紧了我的手。
“我知道你进宫做什么。”
我没说话。
“你找陛下要和离的圣旨。可陛下没有给你。因为我不点头,谁也拆不了这桩婚。”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赌气的孩子。
“回家吧,你不想见我,我就住书房。你想安静,我把东院的人都撤了。你想爹娘,我把他们接来。”
“沈庭之。”
我开口,声音很平静。
“陛下说,诰命夫人是你替我求的。七年你都没给我,如今我要走了,你给我。”
他嘴唇动了动。
“阿宁,从前是我”
“你让我爹娘连一口热饭都没吃上,就摸着黑往家赶。你让我弟弟去顶欺君之罪,只因为周清茹一句话。你跟她有了孩子,还揽着我的肩说等我回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沈庭之,你现在站在这里,说接我回家。可你告诉我,哪个是我的家?是你府里那个我连爹娘都不敢留的东院,还是那个你让她怀了孩子的周清茹住过的西厢?”
我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诰命我不要了。”
“圣上的恩典我领了,沈家的门我不会再进。至于和离书,你签不签,我都不会再回去。你大可以拖一辈子。我也就当没嫁过你。”
我绕过他往前走。
阿弟的马车等在宫门外,林淮安坐在车辕上,远远看见我,跳下来。
他看了一眼我身后的沈庭之,什么也没说,伸手扶我上车。
车帘落下的时候,沈庭之站在原地。
风把他的衣袍吹起来,他忽然往前追了两步。
“阿宁!”
“走吧。”
我对阿弟说。
阿弟坐在我旁边,沉默了很久。
“姐,诰命夫人真不要了?”
“不要了。”
“那可是正三品,多少人求一辈子”
“淮安。”
我侧过头看他。
“咱们在沈家低头看了七年别人的脸色。如今抬起头来,比什么诰命都值钱。”
他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我手背上。
“姐,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