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裴云铮停下脚步,转头看我。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带着审视。
我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墙上那张边缘泛黄的通缉告示。
“裴大人,你好好看看那上面画的是谁!”
通缉令上的画像极其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画像下方那行用朱砂写就的罪名,却触目惊心。
“千面鬼手,擅缩骨易容,能完美复刻他人容貌声音,极度危险。”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府里那个男人,根本不是我找的替身!”
“他是千面鬼手!”
“他故意易容成陆砚辞的样子潜入将军府,为的就是偷取那块玄铁兵符!”
我把所有的罪名,毫不犹豫的推到了这个假货身上。
裴云铮眯起眼睛,快步走到告示前。
他盯着那张画像看了许久,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
随后转头盯着我,语气冰冷。
“沈清仪,你最好别耍花样。”
“带她去天字号牢房对质。”
两个狱卒粗暴的拖着我,将我扔进了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
牢房中央的十字木架上,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低垂着头,玄色锦袍被皮鞭抽得破烂不堪,鲜血顺着衣角滴答落地。
听到镣铐碰撞的动静,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依然是陆砚辞的脸。
只是此刻沾满了血污,显得格外苍白。
看到我被推搡着进来,他原本死寂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剧烈的挣扎起来,手腕上的粗大铁链被扯的哗啦作响。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他冲着裴云铮怒吼,声音已经十分嘶哑。
我看着他,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为什么还要装?
他明明是个江洋大盗,为什么要对我露出这种舍生忘死的眼神?
我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转头看向身旁安静站立的九色鹿。
“九色鹿,他是通缉令上的千面鬼手吗?”
九色鹿金瞳微转。
“是。”
牢房里瞬间陷入死寂之中。
裴云铮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眼神冰冷,杀气四溢。
我死死盯着十字木架上的男人,咬牙切齿的质问。
“你为什么要害我?”
“你潜入将军府偷兵符就算了,为什么要处处维护我?”
“你故意让裴大人以为你是我豢养的替身,让我背上这诛九族的死罪!”
“你到底图什么!”
我越说越激动,眼泪不受控制的砸下来。
我是真的觉得委屈。
我被陆砚辞冷落了三年,好不容易把那个恶心的外室发卖了,以为能过几天清净日子。
结果却莫名其妙被卷入这种掉脑袋的阴谋里。
男人看着我掉眼泪,眼底满是慌乱无措。
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拼命往前探着身子。
“别哭。”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压的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城南破庙,半个冷馒头,一块桂花糕。”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十年前的一个大雪天。
我跟着母亲去城南的破庙施粥。
在佛像背后阴暗的角落里,我发现了一个快要冻死的小乞丐。
他浑身发抖,嘴唇乌紫。
我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冷馒头和一块舍不得吃的桂花糕,硬塞进他怀里。
还把身上那件厚实的狐裘披风解下来,死死裹住他。
那件事我早就忘了。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是当年那个小乞丐?
他不仅没死,还成了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千面鬼手。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我,虚弱的笑了。
“别怕,有我在。”
我眼眶通红,拼命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当场哭出声。
我不能暴露他。
一旦裴云铮知道他是为了救我才冒充陆砚辞,我们俩今天谁也走不出这大理寺。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裴大人,你听到了吗?”
“他就是个图谋不轨的贼!”
“他故意陷害我,就是为了转移大理寺的视线,好让他同伙逃脱!”
裴云铮没有说话,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我紧张的手心直冒冷汗,连呼吸都放轻了。
牢房外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狱卒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连滚带爬的跪在地上。
“裴大人!不好了!”
“阮郡主带着太后娘娘的手谕,非要进天牢探视!”
我猛地抬起头,阮莺莺来了。
她来干什么?
裴云铮脸色沉了下来。
“她人在哪?”
“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兄弟们根本拦不住啊!”
裴云铮冷哼一声,一抖官服下摆,转身往外走。
“把他们两个分开关押,严加看管!”
我被狱卒粗暴的拽出牢房。
回头的那一瞬,我看到男人用口型对我说了三个字。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