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一条长长的官道,顺着河流的走势蜿蜒向前延伸开。
这条小河窄的地方有五丈,最宽处目测在十丈左右。
河边长着低矮的灌木,偶尔有几棵柳树,柳树垂下的柳枝在水面上轻轻拂过。
随着众人延河一路前行,越往前走陈末心中越是觉得奇怪,这河边每隔一里路,甚至半里路,便有一处神龛。
这神龛有大有小,小的异常简陋,只有一块刻字的石板或者木牌,上写:
“大德曰生”,“水德流芳”
外面摆上一个陶土小香炉。
大些的神龛立拱斗檐,檐下雕刻卷云、莲瓣,门框门眉都有刻字匾额。
左刻:地涌甘泉润象生,
右刻:水凝淑气盈桑梓。
横批:一方福主。
神龛中间供神像的位置,两扇红色木门紧闭。
下设香炉、烛台、供杯等,还有供人跪拜的石板颇为精致。
让他二人惊讶的是,无论神龛大小,香炉内必燃有香火。
若有供台也都摆着一些瓜果、花生之类的贡品。
路过的神龛多了,陈末也看出来村民们所供奉的神仙,皆是一位被称作'三河主神'的神仙。
陈末心中疑惑,这三河主神当真如此受百姓爱戴?竟能让村民做到如此程度?
信仰在这方天地,似乎熠熠生辉...
时辰已快到午夜子时
跟着数百村民行出二十多里路,拐过一道河弯路口后,前方河岸边出现一座巨大神龛。
或许不能称为神龛了,和一般的山庙门庭差不多大小。
其宽有十丈,屋檐下一块匾额上写〈清水河行宫〉。
檐下挂着一排大红灯笼,依旧是大门紧闭。
庭前用青石板铺设出一片区域,两边分立火把,将整个建筑照的亮堂堂。
“陈哥,你快看,这个神龛怎么如此气派?”
陈末正要答话,却被身旁押解他们的村民给狠狠瞪了一眼,示意他们不要再讲话。
村民们愈发沉默,没有人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来到神龛前。
村民人数太多,几乎将门前广场挤了个满满当当,他们被安排在广场末尾。
村民们纷纷跪拜下来,又从袖中取出香蜡,用火折子点燃,插在自已面前的青石板缝里。
陈末文益二人只觉得气氛诡异,也只能跟着跪了下来,也不敢妄动。
“水德流芳,富德正神,河神大人,进献给您的贡品到了,还请河官大人查验。”
为首一村老跪在最前方,边说边拜。
嘎吱~
神龛高大的木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音,木门向内缓缓打开。
“唔~嗯~”
神龛内传出奇怪的轻哼声,就像一个沉睡了太久的人醒来,舒服的伸展身体。
不过这声音沙哑干涩,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门外跪拜着的数百村民,身体都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仿佛这河官的到来让他们感到深深恐惧。
“本官在此!!!”
神龛门内大踏步走出一人。
不!不能算作人,其身高一丈有六,一头灰色长毛几乎顶住门庭。
青色面颊枯萎干瘪,两排横生的獠牙外翻,一双干枯的大手扶着门框,灰色的指甲参差不齐,更像是爪子而不是手!
只见他身着一身上蓝下红的宽大袍子,大踏步便跨门而出。
这简直就是青面獠牙的恶鬼形象!
远处抬眼偷看的俩人,兀得见此,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陈末二人双手被反绑,连捂嘴都做不到,只能努力低下头去。
他们喉结不断起伏,疯狂的吞咽着口水,强迫自已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所谓神仙?!”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世界?!”
那河官大步流星,跨门而出的同时张开大口,对着门外猛的一吸,那插在地上的香蜡,有几十株纷纷飞起,被其猛得吸入口中大嚼起来。
而后又抬手一招,一旁扁担挑着的鸡笼子慕然飞出,连鸡带笼子,又被其摄入口中。
河官面上终于露出喜色,其身型慢慢缩至常人大小,青面獠牙也快速转变成,一位头戴贤帽的中年文士模样。
这河官抬袖一挥,地上香蜡便快速燃烧起来,大量青烟袅袅升腾,很快便化作一条香火巨蟒,蜿蜒着钻入神龛之中。
做完这一切,河官这才满意点头,随后身体轻飘飘一躺,其身下竟出现一把躺椅,将其稳稳接住。
似是闭目养神起来。
清水河行宫之中,又走出一身着使者官袍子的男子,手中拿着毛笔与册子,对着河官一礼之后,便朝村民大吼道:
“本使为明日三河祭祀清点贡品!听到名字者速速上前,呈上贡品!”
“李德言,李德双,李德全”
被点到名字的村民心中一紧,三人哆哆嗦嗦的排众而出,三人声音微颤:
“小的三兄弟,特为河神大人献上大米三十斗,清酒十斤,粗布三匹。恭请河神享用…”
那河使提笔在名册上一勾,又随手抓起一把白米,囫囵塞入口中,声音含糊不清:
“下一个,刘全……”
“小的奉上大米十斗,布鞋俩双,公鸡一只……孝敬河神大人。”一个中年汉子躬身上前进贡。
“嗯?鸡呢?”
“鸡…刚才,刚才河官大人不是吃了……”汉子苦哈哈的笑道。
“呸!混账,这鸡是交给河神大人的。河官大人吃你一个鸡,还得让我向河神大人通报不成?”
河使将嘴里剩的几粒米,连同口水一口吐在刘全脸上,他勃然大怒。
“刘全,今年土地降水减半,明天之内将那漏掉的鸡补交过来,如若不然…收回一半土地,兼入法地不得耕种!”河使大声宣布刘全的罪有应得。
同时朝一旁斜躺的椅子上的河官大人恭敬点头,一脸谄媚之色。
“河使老爷,小的知错了,明天一定把鸡补上!望老爷开恩呐,这雨水减半,地里种不出粮食,来年一家老小都得饿死啊!
青天大老爷~小民一时说了胡话,望老爷开恩呐~”刘全一个劲跪在地上磕着头,苦苦哀求。
“哪来那么多废话!再不滚开,本官便将你投河敬神!
下一个!张富贵……”
张员外听见叫自已,立马眉开眼笑迎上来,转头对跪着的刘全一顿数落:
“你这刘全太不识抬举。来年做我佃户,兴许我少收你点银钱,还不快滚下去。”
说完抬腿一脚踹在刘全身上,将他踢下台阶。
又转头对河使奉承道:“小的准备了大肥猪一头、白米三百斤、丝布十五匹…另外还有点小小心意,孝敬您的。”
说完又摸出一小袋银子,推入河使怀中。
河使顿时眉开眼笑,“嗯,不错~来年你家良田,水源充足不涝不旱,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谢河使大人!”
……
村民们陆续上台进贡,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惹到河官大人不高兴。
“下一个~李采芹!”
一清瘦女子怯怯上前,双膝跪地双手献上供品,其声音细若蚊萤,不敢抬头直视河使。
“小民进献给河神大人,布鞋一双,粟米五斤。”
“嗯?!”
河使双眼一抬,眼中不满之色尽显,“怎么只有这么点东西?”
“大人,小民的丈夫去年被河宫抓去做苦力,至今未归,更是不知是死是活…
留下民女和一幼女相依为命,小民劳力有限,又恰逢盗贼毁坏庄稼,能拿出这些已是力所能及,还望大人见谅。”
李寡妇泣不成声掩面痛哭,只期盼河使能够网开一面。
“谁管你这些…”
河使正欲出言斥责,被一旁河官打断。
“哦~确有此事?”
躺在一旁的中年河官接过话茬,眼睛在李寡妇脸上身上一阵打量。
李寡妇姿容甚佳,二十多岁的年纪正值妙龄,更是有寡妇之名在身,平时倒是时常有人惦记。
文士河官越看越是心痒难耐,只觉得下腹升起一团邪火。
“本官常年公事繁忙,时至今日也不过才娶了八个老婆,不如你我促成一桩美事~
那里还需苛捐杂税?迎头供奉?吃饱穿暖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文士河官笑着说完,便起身走来,伸手向李寡妇腰上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