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山河真君:从一条小溪开始 > 第4章 僭越之民

远处跪在地上的陈末文益,听闻台上这女子之言。
顿觉愧疚难当,这李寡妇所说的盗贼,分明就是在说他们二人…
“这…作孽啊…”
文益更是恨不得给自已两巴掌,又怕发出声响。
他们偷吃红薯之举,本以为不是什么大事,不成想害苦了这李寡妇,陈末心中有愧,
“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能弥补这李寡妇…”
……
李寡妇闻言心中更是绝望,一瞬间像是被抽走魂魄,双眼空洞无神,眼中两行清泪无声落下。
自从丈夫被抓去河宫之后,她日子过的苦不堪言,村中多有垂涎觊觎之人,李寡妇却从未妥协。
眼看这河官伸手,就要玷污自已清白,她自然不从,正要一头撞死在这神龛前。
却听身后一道苍老熟悉的声音响起。
“河官大人,三河主神百年前便颁布法令,要求居夫守三年呐。
这丧偶的女子,要守寡三年后方可改嫁,您贵人多忘事…”台下村老见状,连忙跪地前行几步,向河官解释道。
“额……对,饿死事小,失节事大。那我们晚两年再说不迟…”
河官强迫自已把目光从里李寡妇身上移开,失望的抽回手来,心里却是添了几分烦躁。
李寡妇失神落魄的起身,她对这世间已然绝望,本想以死明志,却奈何家中还有一幼女无人照料。
村中族老今日解围救她一难,但她心知此番这河官放她一马,以后怕是在劫难逃,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有脱身之计。
今日侥幸逃过一劫,只是不知接下来的路又该如何...
那手持名册的河使,瞪了这多事老头一眼,提笔在‘李采芹’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下一个!张贵生”河使似在隐忍怒火,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台下走出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只见其两手空空,双手抱拳躬身来到台前。
“小民没准备粮食、布匹这些凡物,我在山里偶然捡个宝贝!特来进供给大人!祈求来年,为我田地布雨施水!”
青年神情激动的拿出一个布包。
“竟有此事,快快献上来给本使瞧瞧是何宝贝!”
河使脸上笑容大盛,来到青年面前,居然亲自扶他起身,一副爱民如子的模样。
青年缓缓打开布包一角,其中微微泛出银光,而后竟露出一把匕首来。
青年眼神一凛!
抬手便向河使面门刺去,这一刺力大而精准,显然青年为这一击没少练习。
河使笑容还未收起,刀尖便刺中他的鼻梁,只是下一刻匕首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刺入脑袋,而是前刺受阻,刀尖偏向左侧脸颊滑向耳根。
这脸太硬了些,以至于匕首也无法刺穿。
白色的人皮破开一个大口子,从鼻子一路烂到耳垂,露出里面青色枯萎鬼脸。
河使的笑容消失不见,他抬手一拳轰出,直接洞穿了一脸愕然的青年前胸,随即向后一掏。
河使就这么活生生的抓出了他的心Z!
青年死死的盯住自已那还在跳动的心Z,满眼难以置信。
那河使一把将心Z塞入口中,当着他的面大口( ̄~ ̄)嚼了起来!
青年木然的向后倒去。
全场一片哗然,广场上传出妇人低低的哭泣声,更有人直接被这一幕吓晕了过去。
躺在椅子上的河官,眼睛一撇感觉甚是可笑,摇了摇头叮嘱道:
“清点好贡品,莫要误了时辰。”
河官对这贡品清点失去了兴趣,起身理了理衣冠,便步入神龛消失不见。
有不少跪着的青壮村民,拳头紧握身体颤抖,呼吸也粗重起来,想要如张贵生一般起身反抗,但理智告诉他们只能忍受,别无他法!
陈文二人早已被台上这一幕,吓得失去了表情。
这哪里是祭祀神灵?
这所谓主神分明就是搜刮民脂民膏,欺压百姓,他们分明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大妖!
陈末突然明白,那些神龛香火为何常燃不灭,那是不是因为信仰,而是因为压迫。
你可以如张贵生般愤起反抗,但注定掀不起一丝风浪,主神的统治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动摇。
在鬼神面前,百姓的命不如草芥,反抗等同于自杀!
为首的村老率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面色大变,眼中有泪光闪烁却怒斥出声:
“这张贵生好大的胆子,无端行刺河使大人!可笑至极!当真是可笑至极!
此人在村中独门独户,无亲无友,素来行事惹人厌烦!
哈哈哈!死了好啊!死了好!来人将他拖下去,丢入茅坑!哈哈哈!方可解我等心头之恨呐!”
村老像是越说越开心,竟然哈哈大笑起来,拐杖不停的拄在地上,发出砰砰声。
河使舔了舔嘴角的鲜血,对这村民为何对他行凶浑不在意,没有要追究的意思,接着清点贡品,像是想着快些交差。
“味道很不错,好了~下一个!”
.....
贡品清点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才总算结束。
大大小小的贡品堆积在神龛前,如同一座小山。
河使站在门前,兀的一挥身上袍子,掀起一阵水蓝色狂风,那狂风将所有贡品席卷飞起,最终一一落入神龛之中。
“收拾干净都快滚吧,别在这碍眼了,本使明天还有得忙呢!”
那河使将册子一合,神色稍显疲惫,转身进了神龛消失不见。
龛前恢复了宁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陈末也不知自已什么时候坐在了地上,呆呆的望着前方的神龛。
他突然觉得活在这个世界很悲哀,百姓生活在如此环境下,一生都将在剥削中度过。
不过似乎也很难在这样的环境中顺利过完一生。
更让人绝望的是,他们现在正处在这个环境中!
“我想回家…”文益痛苦的大张着嘴,发出的声音却细如蚊蝇。
陈末心中也是叹息,“回家”多么熟悉的字眼,但显得如此遥不可及。
一众村民又跪了许久,确认那神龛在无任何动静之后,村老这才率先起身,低声吩咐几个汉子,前去安置那张贵生的尸首。
这才转身朝众村民说道:
“诸位!三河祭祀的贡品已清点完毕,明日便是祭祀大典之期。
咱们清水村距离三河城较远,若要前去参加祭祀大典的村民,现在便可结伴出发,赶在明日一早到达三河城。
明日河神大人及其手下各大河官,将会降临会场。
接受百姓祭拜,赐下福缘,若是运气好,说不定会被河神老爷亲自洗尘,更有机会入河宫当差!
八十年前,我们清水村便出了一位河使大人,去与不去大家自行决定!”
村老一番言语说完,有不少青壮纷纷表示要前去观礼,若是与河宫有缘分,说不得就此一飞冲天,告别面朝黄土的日子,光耀门楣。
村民们分为两拨,一部分老人,孩童,及妇人转身回村,而剩下的人则顺着官道继续前行,陈末,文益自然没得选择,也在此列。
让二人意外的是,不少头发花白的老人,也是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看样子也打算连夜赶去三河城。
“大哥,那洗尘是什么意思啊?”
文益转头向一直押解着他们的汉子询问。
那汉子先是一脸嫌弃,看文益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洗尘,是河神大人亲自施展仙法,福气透体,可以当场治好多数顽疾,头疼脑热...”
身旁另一村民嘿嘿一笑,接话道:
“不孕不育,阳事不举~嘿嘿嘿…”
“那挺适合你啊!吴老二”
“老子举不举,你家媳妇最清楚!”
“滚!”
一路上大小神龛依然不断出现,像刚才那般巨大的神龛也出现好几处。
前方又一个巨大神龛映入眼帘,这神龛面前青石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多具尸体。
“唉!”
不少村民皆是连声叹气,但并未多说什么。
陈末与文益对视一眼,心中也算有些猜测。
“估计这里的村民也发生了反抗,而且谋划行事更加大胆,很显然他们的计划失败了。”
在河官那神仙手段面前,这点微末计量,无异于螳臂挡车。
众人一路加快脚步前行,河流也越发宽广起来,待到初晓时分,不少村民也都从村中走出,在官道上汇合前行。
似乎都是朝三河县城方向而去。
又走了两个时辰,估摸着到了上午巳时。
一路走来,陈末心中不断盘算着出路,这村老是要将他们二人移交县衙,定他们偷盗粮食,家畜的罪名。
他心中明白,万万不能被关进大牢,电影电视剧他们可是看过的,进了大牢那可就惨了。
凭这几条罪过,打板子少不了、苦役劳役也少不了、严重的说不定会被刻字为奴,极有可能直接丢掉性命!
“怎么办?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