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解剖室,冷得刺骨。
陆沉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无影灯惨白地照在解剖台上。
他穿戴整齐,手里拿着那把熟悉的手术刀。
但他没有切下去。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台边,盯着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陈队白天说的话,像毒蛇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RH阴性O型血。”
“限量款风衣。”
“右下颌第三磨牙缺失。”
陆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猛地睁开眼,拿起镊子,走向尸体的颈部。
那里有一道月牙形的陈旧性疤痕。
他用手术刀极其缓慢地切开疤痕周围的组织。
皮下脂肪翻卷出来。
他看到了里面的缝合线。
“特殊的皮下减张缝合法……”陆沉喃喃自语。
这种缝合法极其复杂,整个市局的法医里,只有他一个人习惯用。
七年前,我为了救他,被歹徒划伤了锁骨。
是他亲手为我缝合的。
他说:“念念,我保证不会让你留疤。”
陆沉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手术刀掉在了铁盘里,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像触电一样缩回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不可能……”
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旁边的器械车。
各种刀具散落一地。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物证柜前,翻出从尸体胃里提取的安眠药残留报告。
“佐匹克隆,批号XJ902。”
他猛地拉开自己的抽屉,拿出我失踪那天他开给我的那瓶药。
瓶底的批号,一模一样。
陆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像疯了一样冲回解剖台,拿起提取器。
“抽心血……抽心血……”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将针管扎进尸体干瘪的心脏。
抽出了一管暗红色的黏稠血液。
他拿着血样,跌跌撞撞地跑进隔壁的DNA实验室。
他把自己的血液样本也抽了出来。
将两份样本同时放进测序仪。
机器开始嗡嗡作响。
陆沉瘫坐在实验室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凌迟。
我飘在他面前,看着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瑟瑟发抖。
“陆沉,你现在知道怕了吗?”我轻声问。
可惜他听不见。
“滴——”
机器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陆沉浑身一僵。
他扶着实验台,艰难地站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比对结果。
他死死盯着那几行字,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样本A与样本B,同一性认定概率为99.9999%。”
“确认为直系亲属或同一人。”
陆沉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却发现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
“噗——”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洒满了整个屏幕。
他直挺挺地往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陆老师!”
值夜班的小李听到动静冲了进来。
看到地上的陆沉和满屏幕的鲜血,吓得尖叫起来。
陆沉没有彻底昏死过去。
他死死抓住小李的裤腿,眼睛充血,像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是她……”
“真的是她……”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
眼泪混着鲜血,糊满了他整张脸。
他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亲手解剖了四天的无名女尸,就是他找了四个月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