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树的脸色骤然变沉。
他一把拉开捂着脸愣住的老赵,侧身护在我面前,“你玩笑开太过了!”
我的心底刹时柔软,还来不及感动,
陈嘉树转头看向我,叹气,
“迦笙,你动手也不对。”
“来者是客,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也不至于给人难堪……你这样未免太没有主人风范了。”
一盆冰水,把我期待亲手浇灭。
宋清月怯怯地拉住他的袖子,
“嘉树哥,都是我的错……”
在陈嘉树看不到的角度,她冲我得意一笑,
“虞姐姐可能是太累了,嘉树哥,你就把青青当成她,我来替你招待。”
宋清月招呼着那些人往屋里走,玩笑似的朝我挑衅,“虞姐姐,你也一起来啊,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大家吧。”
陈嘉树落下我,快步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如刀绞,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长桌上的酒菜摆满,众人推杯换盏间,我像个局外人。
一个人坐在角落,影子被月光拉长。
宋清月坐在我原来的位置。
不知道说了什么,她不住的笑,直往陈嘉树身上靠。
陈嘉树笑笑,伸手把碎发拨到她耳后。
气氛越来越热烈,宋清月忽然站起来,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支染料笔,挥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冲我举起嫁布,天真发问,
“我想用这个方式纪念和嘉树哥的友谊,姐姐不会介意吧?”
陈嘉树目光在嫁布上一顿,又很快略过,
“一个签名而已,都是你的。”
洗不掉的染料在布面上,晕开一圈圈污渍。
我猛地冲过去,抢过嫁布,“你干什么!”
我死死看着三年心血被改得面目全非,不禁出神想起,答应给陈嘉书织嫁布的那天。
他在众人艳羡的欢呼里,抱起我转圈,
“迦笙,这是你最重要的大事,我怎么可能不珍惜!”
“等到谷雨那天,我会站牵布等你出来,让你做我陈嘉树的新娘!”
“哎呀,我不小心把布弄脏了。”
宋清月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对不起,姐姐,是我……”
陈嘉树在她的眼泪里败下阵来,
“不算什么大事,脏就脏了。”
陈嘉树拉我走到一边,轻声哄劝,
“迦笙,青青她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布被染了也好,你再织一匹送她,谷雨那天我照样来对歌牵布,好吗?”
他说的轻巧,可我等不到下一个三年了。
谷雨只剩下七天,月亮升起时,山神就会来接我。
气血上涌,我再遏制不住愤怒,
“凭什么?”
我声音发抖,“陈嘉树,是她把我三年的心血毁掉!”
“你凭什么让我重头再来,把青春全部浪费在哄她开心上?”
陈嘉树深吸一口气,语气放软,
“我们七年感情,还比不上一块布?”
“反正我会娶你,早三年晚三年又有什么关系。”
我眼眶发红,忽然觉得可笑。
我等他三年,为他在寨子里耗尽了最好的年华。
忍耐到极限,我拨开他的手,
“那你和你的恩人过一辈子吧。”
陈嘉树一愣,眼底温情被怒意取代,声音骤然拔高,
“虞迦笙,你也知道青青救过我!”
“你今天一直挂脸,让人难堪,我都没说你什么。现在她只是要了一匹布,你就要和我分手?”
“你什么都有,就不能大度让着她一点吗?”
七年的付出被轻易抹去,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心口钝痛。
我攥紧掌心,“我不接受!”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宋清月打来电话。
她带着哭腔,“嘉树哥,我有点发热,头好晕……”
他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陈嘉树!”
我拉住他的袖子,还是不忍七年的感情付之东流,决定把真相告诉他
“嘉树,我……”
话还没到嘴边,却被他一把甩开,踉跄跌坐在地。
“虞迦笙,你懂点事,青青她现在更需要我!”
陈嘉树大步向前,忽然停下。
我呼吸一滞,心头升起一丝希望。
他转过身,
“迦笙,我们这几天不要见面了。”
“我原本以为对彼此很了解,但是现在看来,我们还不适合结婚。”
门关上的声音像一记闷锤砸在我心上。
七年前,他手足无措地对我说,“迦笙,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姑娘。”
七年后,他亲手把我推的更远。
我擦干眼泪,翻开旧木箱,找到那本发黄的古籍。
我把自己关在屋里,日夜不停地织布。
只是这一次,织的不是嫁布。
是给山神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