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产保全的通知发到陆怀砚公司时,他第一次主动找到了老家。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晒妈妈留下的围巾。
我爸坐在门槛上剥花生,看见门外的人,手里的花生壳掉了一地。
陆怀砚站在院门口,穿着大衣,脸色比上次更加憔悴。
他没有进来,只把手里的纸袋放在门边。
“爸,念安。”
我爸下意识站起来,又不知道该不该请他进门。
这种局促让我心口一刺。
我走过去,挡在门口。
“你来干什么?”
陆怀砚低声说:
“法院通知我收到了。”
“那就按流程走。”
“念安,我不是来求你撤诉。”
我看了他一眼。
他从纸袋里拿出一只玻璃罐。
里面装着一枚枚干净的鸡蛋壳,被他拼的完整。
“那盒鸡蛋坏了,我没资格留下。”
“我把壳洗干净,想送回来。”
我爸看见那个罐子,眼眶通红。
“明岚要是知道……”
他说到一半,硬生生停住。
我接过罐子,没有让陆怀砚进门。
“放下吧。”
陆怀砚看着院子里的鸡窝。
“妈以前是不是每天都在这里捡鸡蛋?”
“你别叫她妈。”
他喉咙一哽。
我爸赶紧开口:
“念安,别这么冲。”
陆怀砚却说:
“爸,她说的对。”
他站在门外,背挺的很直,声音却低。
“我不配。”
门外忽然传来汽车刹车声。
温芷从车上下来,脸上带着十分明显的愤怒。
“陆怀砚,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我皱眉。
她踩着高跟,走到院门前,看了一眼我家的小院。
“你为了她,停了我妈的护工费,撤了装修款,还让物业把备用钥匙收走。”
“你凭什么?”
陆怀砚脸色沉下去。
“那些钱本来就不是我该出的。”
温芷笑了。
“不是你该出的?那你以前为什么出?”
她看向我爸,语气忽然放软。
“叔叔,您不知道吧?怀砚哥这些年给我妈买药,陪她体检,连逢年过节都亲自上门。”
“他对我们家十分的尽心尽力。”
我爸的脸色十分苍白。
她就是知道哪里最疼。
我握紧院门。
“温芷,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
她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
不是亲密照,也不是多暧昧。
只是这些年,陆怀砚陪她母亲过生日、看病、搬家、吃年夜饭的普通画面。
越普通,越刺眼。
温芷把照片摆在门槛上。
“念安姐,你说他不重视你家人。”
“可你有没有想过,是你们家从一开始就跟他不合适。”
陆怀砚厉声道:
“温芷!”
她却不看他,继续说:
“叔叔,您和阿姨太客气了,客气到让人不知道怎么亲近。”
“我妈不一样。她会需要人,会夸人,会让怀砚哥觉得自己有用。”
我爸的手抖起来。
“我和明岚……是怕给孩子添麻烦。”
温芷轻声说:
“所以啊,麻烦别人,也是一种本事。”
这句话狠狠的打在我爸脸上。
我还没开口,陆怀砚已经弯腰,把那些照片全部捡起来,撕成两半。
温芷脸色骤变。
“你撕了也没用。你做过的事,林念安都看见了。”
陆怀砚看着她。
“对,我做过。”
“我享受过你的依赖,也纵容过你的越界。”
“所以今天,我不会说全是你的错。”
温芷怔住。
他把撕碎的照片攥在掌心。
“但从现在开始,你再敢来打扰念安和爸,我会把这些年转给你家的所有款项,按借款起诉追回。”
温芷的表情终于变了。
“你敢?”
陆怀砚平静的说:
“你可以试。”
她站了几秒,忽然看向我。
“林念安,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打开院门,把那只玻璃罐放回她怀里。
“我没跟你比过。”
“我妈攒鸡蛋的时候,也不是为了赢谁。”
温芷抱着罐子,手一松。
玻璃罐砸在青石板上,碎裂声响彻院子。
我爸猛地站起来:
“叶明岚的东西,你也敢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