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行十八岁那年,被中央美院录取了。
收到通知书那天,他捧着那张纸在房间里站了很久。
我在门口看着他。
那个曾经蜷缩在床上、抱着掉了眼睛的恐龙玩偶入睡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挺拔的少年。
「妈。」他转身,笑容干净。
「我做到了。」
入学前他办了一场小型画展,在我们小区底商的咖啡馆里。
参展的二十幅画,大多画的是我们这十年的日常。
第一幅,是那扇窗和窗外的树。
最后一幅,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一扇微打开的门前,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名字叫《夜灯》。
策展说明只有一行字:「献给每一个夜里替孩子留灯的母亲。」
我站在画前,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顾衡也来了。
他站在最后一排,从头看到尾,没跟任何人说话。
看到那幅《夜灯》时,他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后来知行告诉我,顾衡在离开前发了一条消息给他。
只有七个字:「你妈比我强太多。」
知行给我看那条消息时,我没说话。
十年了。
这句话他总算说出来了。
开学前一晚,我和知行坐在客厅吃西瓜。
电视开着没人看,窗外的蝉叫得很凶。
「妈。」
「嗯?」
「你说,如果当年你没拿到抚养权,我会变成什么样?」
我咬了口西瓜:「没有如果。」
「这个世界上,什么力量都拦不住一个想保护孩子的母亲。」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将脑袋靠在我肩膀上。
十八岁的大男孩了,个子比我高一个头,靠过来的时候却像小时候一样。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妈。」
窗外的风吹进来,蝉鸣渐息。
我没有说话。
因为从来就没有「放弃」这个选项。
从我重生回来的那个夜晚开始,从我走进他房间看到他还活着的那一刻开始。
这条路,我只有一个方向。
就是让他好活着,活得比上一世任何人允许他活的样子,都要灿烂。
他做到了。
我也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