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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经年迷迷糊糊睁开眼,是经常来他这里扎针的王奶奶。
昏昏沉沉间,他打开针灸包,对着王奶奶的腿扎了下去。
一根、两根、三根三十根
“陆医生,今天咋扎这么多?”王奶奶问。
陆经年一愣,眯着眼睛看清了那些密密麻麻的针,他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他立刻拔出针,可一切还是晚了。
王奶奶的腿,再也站不住来了。
陆经年的脸色瞬间白了。
“陆医生,我的腿是不是废了?我怎么站不住了?”王奶奶声音带着哭腔。
她试着往前走,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就摔倒在地。
陆经年连忙去扶她,手抖得厉害。
“王奶奶,你别怕,我再看看——”
“看什么看!”王奶奶一把推开他,坐在地上哭嚎起来,“你把我扎瘫痪了!我以后怎么走路?我怎么活啊!”
她的哭声很大,隔壁铺子的人听见了,跑过来看。
人越聚越多。
有人认出了陆经年。
“这不是那个在医学界名声都臭了的陆经年吗?”
“听说他那个铺子,给穷人看病倒是便宜,就是不知道医术怎么样。”
“医术好还能把人扎瘫痪了?”
“真是庸医!害人啊!”
王奶奶的儿子也赶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
他一进门就看见母亲坐在地上哭,腿动不了了。
他眼睛一下子红了,冲上来揪住陆经年的衣领。
他爬起来,还想解释。
那壮汉却从桌上抄起一把剪刀,红着眼睛朝他捅过去。
“我让你害人!”
陆经年下意识用手去挡。
剪刀刺进他的右手掌心,扎穿了。
鲜血喷了出来。
陆经年惨叫一声,捂着右手倒在地上。
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流了一地。
壮汉还嫌不够,又朝着陆经年的肚子捅了几下。
周围的人吓坏了,有人喊“快送医院”。
陆经年躺在地上,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右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的手,可千万不能废了。
陆经年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失血过多了。
医生给他做了手术,把伤口缝合了。
可剪刀扎得太深,伤到了手筋和神经。
主治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摘下口罩,对陆经年说。
“伤口我们已经处理好了,但是伤到了手部的神经和肌腱。以后你的右手可能没办法再做精细的动作了。”
陆经年躺在病床上,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问:“什么意思?”
医生说:“意思就是,你以后可能没办法再给人扎针了。拿笔写字可能没问题,但是施针那种精细活,做不了了。”
陆经年闭上眼睛,没说话。
医生又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陆经年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了姜晚婷上辈子手被打断的时候。
她那时候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跟他现在一样?
他想起她坐在窗前发呆的样子,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当时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心情不好。
那是天塌了。
当医生的,手就是命。
手废了,命就没了。
陆经年用左手捂住眼睛,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跟他说的话。
“经年,医者仁心。当医生,要对得起病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对得起病人吗?
他喝醉了酒给人扎针,把人扎瘫痪了。
他对得起良心吗?
他偷了师父的医书,送了人。
他包庇方敏污蔑了姜晚婷的名声,害她坐牢。
他这两辈子,什么都没做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