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医馆里安静下来。
陆经年看了姜晚婷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他现在这个样子,实在太狼狈了。
而姜晚婷呢?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扎起来,整个人干干净净的。
她旁边站着傅归海,傅归海也在看她,眼神很温柔。
陆经年看到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说:“晚婷,我要回北城了。”
姜晚婷愣了一下。
陆经年低着头,不敢看她。
“我的手废了,再也当不了医生了。上辈子你的手坏了,我不知道你有多难受。现在我知道了。每天醒来右手动不了,连筷子都拿不稳,更别说扎针了。那种感觉,就像天塌了一样。”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发抖。
“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上辈子有多痛苦了。可那时候我什么都没做,我连问都没问过你一句。晚婷,我对不起你。”
姜晚婷沉默着,没有说话。
陆经年继续说:“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求你原谅。我偷了你的医书,纵容方敏害你坐牢,害你当不了医生。我这两辈子做错的事太多了,说什么都晚了。”
他抬起头,看了姜晚婷一眼,眼眶通红。
“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你好好上学,好好当医生。你和傅医生你们很般配。”
姜晚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一路平安。”
就四个字。
不多不少,不冷不热。
陆经年鼻尖酸涩,他转过头,快步离开,不愿让姜晚婷看到他更狼狈的样子。
经过姜晚婷身边的时候,闻到了她身上的药草味。
这个味道他闻了两辈子。
以后再也没机会闻了。
三年后。
北城,仁安中医馆。
陆经年蹲在柜台后面,把今天刚进的药材分类放好。
他的手还是不太好使,右手拿东西的时候会抖,动作也比别人慢很多。
但他已经习惯了,用左手帮忙,一样一样慢慢来。
三年了。
他回家待了半年,发现自己实在放不下中医。
虽然右手废了,不能扎针了,但他还可以看病、开方、抓药。
于是,他在姜家对面的一家小中医馆里找了个打下手的工作。
老板姓刘,外地人,人还不错。
知道陆经年的情况,也没嫌弃他,让他主要负责抓药和整理药材。
偶尔病人多的时候,也让他帮忙看个简单的病。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不好不坏。
直到这天,刘老板靠着柜台叹了口气。
“经年,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
“姜家那个小女娃要回来重新开医馆了。”
陆经年的手一抖,刚拿起来的药包掉在了地上。
他蹲下去捡,手指在发抖。
“听说那女娃在中医大学成绩一直是第一名,毕业的时候好几个大医院抢着要。我还听说啊!她那个对象,也是学中医的,两个人一起开的。这下好了,对面开了个新医馆,咱们的生意怕是更不好做了。”
陆经年没说话。
他把药包捡起来,放回柜台上,手还在抖。
刘老板看了他一眼,问:“经年,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陆经年摇了摇头,“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刘老板也没再问。
两天后,姜家医馆果然开起来了。
陆经年站在柜台后面,盯着对面那家铺子看。
门口挂着红布,有人在贴对联。
一个年轻男人搬着一块牌匾走出来,牌匾上写着“姜式中医馆”五个字。
那个男人是傅归海。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把牌匾挂好,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位置。
然后他转头朝铺子里喊了一声:“晚婷,你看这样行吗?”
姜晚婷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碎花裙子,头发披着,比以前好看了。
她抬头看了看牌匾,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
傅归海就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那块牌匾,脸上都是笑。
陆经年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们,手指攥紧了柜台边缘。
他的手又开始疼了。
说不清是手疼,还是心疼。
三年前他说不再打扰她,他真的做到了。
这三年他一次都没去找过她,连她的消息都不敢打听。
他以为时间长了,自己就能放下了。
可现在看到她和傅归海站在一起,他才发现,他根本没放下。
刘老板从后院出来,看见陆经年还在盯着对面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看了,看了也是人家的。好好干活吧。”
陆经年回过神来,低下头,继续整理药材。
可他的手一直抖,连药包都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