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次年春日,我与谢景行大婚。
十里红妆,从柳家宅子一路铺到了平南侯府,几乎照亮了半个京城。
坐在花轿里,听着外头震天的喜乐声,我的心从未有过的踏实。
花轿行至城东巷口时,队伍突然停了一下。
青禾在轿子外压低了声音。
“小姐,是沈大人。”
我掀起盖头的一角,透过轿帘的缝隙往外看去。
沈庭毓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垫着脚,站在人群的最外围。
身形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刮走。
他的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个紫檀木匣子,那是当年我留下和离书的那个匣子。
他没有上前阻挠,也没有大声喧哗,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的花轿。
听闻这半年里,他被削去了御史台的官职。
沈母病逝后,他搬出了沈家大宅,住进了那座只剩残垣断壁的【静安居】里。
他日日在那废宅里抄经,说要为自己赎罪,为我祈福。
可这些,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谢景行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察觉到异样,他调转马头走了过来。
“怎么了?”
他隔着轿帘轻声问我。
我放下轿帘,遮住了外头所有的视线,也遮住了沈庭毓那张写满绝望的脸。
“没什么,一只迷路的野狗罢了,走吧,别误了吉时。”
谢景行抬头看过去,随即低笑一声,扬起马鞭。
“好,我们回家。”
花轿重新抬起,摇摇晃晃地向前行去。
我听见外头的百姓议论纷纷。
“那不是御史台的沈大人吗,怎么落魄成这副模样了?”
“听说他当年为了个外室,逼走了发妻。”
“如今发妻风光大嫁成了平南侯府世子妃,他反倒成了孤家寡人。”
“有眼无珠,活该,这便是报应。”
那些声音渐渐远去,被喜乐声彻底淹没。
晚上,洞房花烛夜。
谢景行挑开我的红盖头,看着我,眼中满是惊艳与深情。
他端起合卺酒。
“朝宁,余生我定护你周全,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看着他俊朗的眉眼,笑着饮尽了杯中酒。
“好。”
多年后,我与谢景行琴瑟和鸣,儿女双全。
他做到了他的承诺,
护我、宠我。
而沈庭毓,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只是偶而听外出采买的下人们提起,城东那座废弃的宅子里,住着个疯子。
那疯子终身未娶,每日逢人便问,见没见过一件绣着云纹的玄色披风?
说那上面,还差一个【沈】字没有补齐。
没人知道他在找什么,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在等谁。
我坐在院子里的楝花树下,看着两个孩子在花影里嬉闹。
谢景行在一旁替我剥着江南新上市的菱角。
微风拂过,落了满地紫色的花。
楝树花落,一枕梦长。
我捻起一片花瓣,轻轻吹散在风里。
有些人,转身错过了,便是生生世世。
这世间的风,到底还是吹向了该去的地方。